许承恩在灯下读书,那是本古籍,书页泛黄,书角都磨圆了。
他很早启蒙,称得上刻苦用功。
如今就算不在太学,只要有时间,他也是手不释卷的。
其他的下人都已经歇下了,瑞云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剔红牡丹捧盒。
她看着用功的许承恩,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心里认定了大少爷有出息,将来必能光耀门楣。
她是由衷盼着许承恩好的,毕竟她也能受益。
“大少爷看了许久的书,歇歇眼睛吧。”瑞云走上前,将捧盒放在桌案上,“这是鸡头米煮的甜汤,您尝尝。”
“我不饿,你吃了吧。”许承恩说着,眼睛也并没从书上移开。
过几日他有可能进宫面圣,皇上一定会考较他的学问,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要像珍惜性命一样用心才行。
新鲜的鸡头米鲜亮软糯,味道清甜,瑞云用羹匙舀起一勺,慢慢吹凉了,送到许承恩嘴边,哄孩子一样说道:“乖乖大少爷,你就赏脸吃一口吧!”
许承恩张嘴接了,点点头道:“很好,剩下的你吃了吧!我记得你很爱吃鸡头和菱角。”
瑞云听了这话,还未吃甜汤,便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了:“原来大少爷连这个都记得。”
她鬓边别了一只晚香玉,这花在夜里香得紧:“大少爷前日还问院子里的花开了没有,今晚恰好开了。”
“难怪这么香。”许承恩的视线终于从书上挪开了。
瑞云显然是刚刚洗浴过,头发还微微湿着。她穿着一身浅黄衣裙。在烛光下,那颜色变得有些深,很像今天许蚁穿的衣裳颜色。
许承恩忽然心里一动,伸手搂住了瑞云的腰,瑞云便就势倚到他怀里。
许是白日里下过雨的缘故,外头蛙声虫鸣很是热闹。
瑞云娇声问道:“大少爷,你读书多,可知道外头这些青蛙虫儿在叫些什么呢?”
“一听暗来将伴侣,不烦鸣唤斗雄雌。这是公蛙在向母蛙求偶呢!”许承恩说着,另一只手便向瑞云的怀中探去。
瑞云娇喘一声,搂着许承恩的脖子讨饶道:“大少爷轻些,奴婢受不了。”
“你少来了,谁叫你一再招惹我?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许承恩说着将瑞云抱到床上,灯也不熄,床帐也不落。
瑞云多少有些犹豫,用手推拒着,央告道:“大少爷别急,奴婢有话说呢。”
可许承恩此时已经变得急不可耐,扯过枕巾来,遮住瑞云的脸,喘着粗气道:“不许说话!不许扰了我的兴致!”
瑞云果然不敢出声了。
她清楚许承恩的脾气,对外是谦谦君子,可在她面前,从来说一不二。
若稍有拂逆,他也不会怎样惩罚你,只是从此之后,他就会冷着你。
瑞云心里一盆火似的,只想给许承恩做妾。因此许承恩的话听在她耳里,就如圣旨一般。
一番折腾后,许承恩翻倒在床上,气喘如牛。
瑞云这才将枕巾从脸上扯下来,红着脸说道:“少爷今儿是怎么了?好生粗鲁。”
“都怪你鬓边的花太香了。”许承恩将那朵晚香玉摘下来,指尖轻揉,将一朵花瓣捻碎。
那香气里便掺杂了一丝苦涩的味道,反倒更好闻了。
“大少爷,奴婢求求你,以后千万别这么折腾人了好不好?人家真的受不住。”瑞云攀着许承恩的肩,柔声说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总是一个劲儿的讨饶,往日里不是这样的。”许承恩微微皱了皱眉。
“奴婢……奴婢好像是有了。”瑞云七分娇羞三分忐忑地把脸埋在许承恩的胸口。
“有了什么了?”许承恩一时解不过来,“是你说的女人家的小日子吗?”
“哎呀!”瑞云一下就被逗笑了,“那个叫来了,不叫有了。”
“偏你们女娘家有这许多古怪说法。”许承恩也笑了一声,“那有了是什么?”
“有了,就是……就是肚子里有了大少爷的孩子了。”瑞云吞吞吐吐,“我行经一向准的,如今快五十天没来了……”
许承恩原本半眯着眼睛,此时一下把眼睛睁开,上半身也欠了起来,把瑞云吓了一跳。
“你是说你有了身孕?!”
“是啊,大少爷,奴婢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呢。”瑞云咬了咬嘴唇,许承恩的反应让她的心更忐忑了,“而且我这些天总是恶心,想吃酸的。她们说酸儿辣女……”
“瑞云,这孩子不能要,你想办法把他打了去吧。”许承恩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把手搭在瑞云的肩膀上,声音也放得无比温柔,“他来的不是时候。”
泪水蒙住瑞云的眼睛,她将手放在小腹上,哀恳道:“大少爷,可他是咱们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
“这不是忍心不忍心的事,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始终是会抬你做姨娘的,可现在不合适,毕竟我还没娶正妻。这个道理你一定得明白,不用我多费唇舌。这也是为你好,你想想,若把这孩子生下来,等到主母进门,还能容得下你吗?连这孩子也要跟着吃苦。
我一个男子,后宅的事不归我管。主母心中有气,难免会找茬为难你,与其整日里活得提心吊胆,还不如将这孩子打了去,回头咱们都小心些,等什么时候我正式成了亲,再将你收入房中,那时节你生几个都可以。”
许承恩眼光高,迟迟不肯定亲。
他既要娶高门显户之女进门,自家的后宅就得干干净净的,不能出现污人眼目的东西。
若是瑞云将这孩子生下来,纸是包不住火的,到时候,别说迎娶门第比许家高的贵女进门,便是身份不如自家的,只怕也要陷于被动。
许承恩太清楚婚姻与仕途相辅相成的关系,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上头出纰漏。
瑞云此时已是满脸泪,哽咽着说:“我偷偷到庄子上把他生下来还不成吗?我明天就去求夫人,只要她点头,这孩子就能活,大不了将来不叫主母见他的面还不行吗?”
她从来对许承恩百依百顺,但在这件事上,身为母亲,她还是想极力保住这孩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