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炎热,许蚁在屋里打篆香,影青的兽耳香炉是自打她搬进来就有的,但一直没怎么用。
昨日竹青收拾屋子的时候,把它摆到了桌子上,许蚁见了就摆弄了起来。
明霞从外头进来,抱着一大扎荷叶荷花和莲蓬,见许蚁在做香就说:“姑娘今日要点香,那我把这花拿出去吧,不然味道都混杂了。”
“你放着吧,摘都摘了,就用那个粗陶罐养着好了。”许蚁把香勺放下,“我也是闲的无聊,并不是真的要点什么香。”
“我记得姑娘提过一嘴的,说在山上住着的时候想看荷花,一直看不到。”明霞将荷花轻轻放下,又去拿陶瓮装水。
“是啊,山里头没有荷花。”许蚁淡淡应道,“我只在画上见过。”
其实真想见荷花的不是她,而是阿蚁。
阿蚁喜欢读书,书中有很多诗文都写到荷花,阿蚁都会背。
她也会画,但都是临摹,始终没见过真的荷花。
虽然也会下山,但山下也没有荷花。
记得阿蚁在作画的时候自己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画荷花?”
“师父说荷花是我娘最爱的花。”阿蚁给画上的荷花涂上嫩黄的花蕊,“在京城的家中,有很大一片荷花池。”
“你若是也喜欢,有机会咱们两个一起去看荷花,好不好?”她知道阿蚁又想娘了。
“其实我更想知道荷花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师父说我娘最喜欢闻荷香气,我也真想闻一闻。”阿蚁给画落下最后一笔,“一定很好闻吧?”
这府里荷花开第一朵的时候,正是许香瑶的头七。
那天,许蚁戴着那根桃木簪,在荷花池旁的亭子里坐到很晚。
她嗅到了荷香气,的确很好闻。
“姑娘,听说温家那头不肯退亲呢。”明霞把荷花插好,低声向许蚁说道,“温公爷到现在还没有下落,姑娘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从来都不由我做主的。”许蚁道,“顺其自然好了。”
“好好的,温公爷怎么会谋反呢?一听就是诬陷。温公爷对大小姐这么好,连他们家太夫人和那两位姨奶奶都是好人。”明霞说,“反倒是咱们夫人算计的有些太过了,遇了这么多横事还不反悔,不想着多积些德呢!”
冯氏托了中间人到温家去说项,可温太夫人压根不听,只说:“我儿子如今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这亲事原是他自己定的,要退也得是他自己想退,我做不得主。
也再别说什么许大小姐命不好的话,那戏文上说,汉朝的王皇后还未过门,未婚夫便死了。随后又许了个什么王爷,那王爷也因谋反罪被满门抄斩。最后还不是入主东宫,一路从太子妃坐上去,到了皇后、皇太后。说不定人家命格极贵,有的人担不住呢。
那许二小姐当时可是被玄虚师太批了命格极佳,还不是早早的就夭折了?有去啰嗦这个的功夫,倒不如修修自己的良心。”
许蚁没说话,但心里盘算着,若是许家打算退亲的消息传到温策耳朵里,那厮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果不其然,这天到半夜,许蚁就听到了脚步声,她连忙使劲将自己的眼睛揉肿,装出一副哭过的样子来。
温策又是从窗户进来的,好些日子不见,人似乎瘦了些,但眼睛依旧亮的吓人,带着一股野气。
“你没睡?哭过了?”借着昏黄的灯光,温策看到许蚁的眼睛红红的。
“我……”许蚁一张嘴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话了。
“莫哭,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温策心疼,伸出大手去将许义脸上的泪擦掉,“那贼婆娘逼你了?”
“是贵妃……”许蚁哭着说,“我不知为什么,她让夫人给我退亲。”
“冯家的贼首就是她!”温策磨牙,“你莫怕,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公爷,你的案子可有眉目了?”许蚁试探。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如今不露面,是有别的要紧事要做。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怕你一个人心思窄乱想。”温策说着探手入怀,拿出一条项链来,是大龙焰宝石做的,颗颗都有指肚大,哪怕灯光昏暗,依旧闪着令人侧目的宝光。
“这是个好东西,南洋来的,你拿着吧!”温策把这东西戴在许蚁的脖颈间,许蚁只觉得脖子一沉。
“好重……”许蚁嘟囔,“脖子要断了。”
“你个不知好歹的,”温策笑骂,“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公爷,你真的没事了吗?”许蚁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温策。
温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看化了,伸手就要去抱她:“都说了别担心,我一定会在定好的日子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不要,”许蚁皱着鼻子躲开,“公爷身上什么味道?好难闻。”
“一点血腥气罢了,真是狗鼻子!”温策伸手捏了捏许蚁小巧的鼻头,“这么挑剔,注定得娇养着。”
“公爷,那玉牌……”许蚁最想问的还是这个,“那东西是不是用来杀人的?”
温策的眉毛拧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没有谁说,是我觉得那东西有些凶相。”许蚁道,“它在我枕头底下,我有时会做噩梦。”
“这的确是不祥之物。”温策说,“你把它放到别处去吧。”
又说:“既然你讨厌我身上的味道,那就算了吧,下回我洗的香香的。”
“公爷,你在外头可有人帮着你吗?”许蚁装作关心,实则在打探。
“放心,我的朋友还是不少的。”温策说着,在许蚁脸上亲了一口,胡子像铁丝一样硬,“我得走了,明天有好戏看。”
可她临走之前,还是拿走了许蚁的一条手帕。
“强盗!”许蚁使劲用袖子蹭着脸骂道。
第二天早上,许培睁眼就被吓了一跳。
他和冯氏的床头钉着一把匕首,寒光闪闪,触目惊心。
但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钉在这里的。
“了不得了,家里进了刺客了!”许培面如土色,“快报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