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培听冯氏如此说,便把怒气往下忍了忍,说道:“这个贱婢真是气死我了!夫人,你是最有办法的,那依你看,接下来怎么办好呢?”
碧桃固然可恨,可许培要是动手杀了她,就犯了国法。
不但官位保不住,还会惹来牢狱之灾。
毕竟就算碧桃有错,却也罪不致死,更不允许动私刑。
“先把管家叫进来吧。”冯氏道,“听听他怎么说。”
管家在外头已然察觉到不对了,听说老爷和夫人叫他,连忙进来。
再看碧桃的情形,心知事发了,想要不认,又怕瞒不过去,因此只是垂手站着。
“好杀才!王八帽子都戴到我头上来了!”许培将茶壶拿起来丢过去,砸在管家身上,茶汤淋漓,碎瓷满地。
管家却避也不避。
“碧桃都已经招了,你也不必狡辩。”冯氏道,“我早就疑心你们两个了,当时我病倒了,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可偏偏碧桃却要赎身出去。她在向我说之前,必然会和管事的商量,想来就是你给她出的主意。你也知道我在病中,无暇去管这些小事,所以只要老爷点头了,碧桃就能顺利出府。
你们两个有私情也罢,糊弄着赎身也罢,说到底也还算情有可原。
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竟然把她这一胎安到了老爷头上。这算什么?鸠占鹊巢,偷梁换柱,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冯氏越说声音越冷,许培在一旁也越怒不可遏。
“老爷、夫人,小的知不该狡辩,实则我原本也是要让碧桃出来,把她养在外头的。可她不甘心做我的外室,说她就算赎了身,也依旧是奴才命,连同孩子也还是奴才。”管家跪下,涕泪横流,“我也是鬼迷了心窍,就顺嘴说了一句,老爷夫人倒是缺孩子,你也不能让这孩子投生到夫人肚子里吧?
她却说,当然不能投到夫人肚子里,但可以算在老爷的头上。她就打算趁着夫人不在家,让老爷和她同房,然后就说怀上了孩子,老爷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挪出去。到时候这孩子生下来哪怕名不正言不顺,也终究不会再做奴才了。”
“你!你怎么能说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明明你当时也是愿意的。你这个贱男人!哄了我的身子不算,最后还把这些事都怪在了我头上!”碧桃扑上去抓打管家,“你个老东西!我跟你拼了!”
“狗咬狗,不要脸!”许培啐道,“两个叛主丧德的东西!不得好死!”
“你们要打,也别在我面前打。”冯氏冷声开口。
那两个人果然分开了。
“如今把你们两个扭送到公堂去,不死也得要半条命去。”冯氏开始发落了,“你们想上公堂呢?还是私底下解决?”
“求夫人网开一面!”管家连忙磕头,“小人贱命不足惜,可这里头还有老爷和夫人的脸面。”
如果把他们两个交到公堂上去,按律法处置,得各挨一百大板,再刺配流放。
如果许家愿意稍稍使上些银子,这两个人就会被打死。
解恨自然是解恨,只是许家也会受人嘲笑,名声受损。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正是这个道理。
冯氏这人做事,从来都不把解恨放在第一位,她更看重利益。
就像她早知道碧桃怀的不是许培的种,还要笑模笑样地把她接回府来是一样的道理。
“府里本就是多事之秋,我不想再生事端,你们虽然欺我、骗我,但我还是念在与你们主仆一场的情分,更想为子孙积些福报。”冯氏放缓了语气,一副慈悲口吻,“但你们毕竟犯了大错,我若是太轻纵了,倒让人觉得勤勇侯府软弱可欺。”
管家和碧桃原本觉得没了指望,却不想冯氏会这样说,都连忙磕头如捣蒜:“夫人慈悲,我们深知冤孽深重,对不起夫人,对不起老爷。但夫人若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一定感恩戴德,下辈子做牛马相报。”
“那好,既然你们也觉得是如此,就听候我发落吧!”冯氏道,“我要保全侯府的名声,也顺带保全你们的名声。碧桃和她爹娘的身契都在我手上,咸安,你就把他们买走吧!”
“什么?!你让管家把碧桃一家买走?那不是成全了他们奸夫淫妇吗?”许培跳了起来,“不成!”
“老爷,你也有些耐心好不好?听我把话说完。”冯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个丈夫实在是太草包了,“这三个人要价一万两银子,不贵吧?”
“一……一万两?!”许培的眼睛瞪圆了,“他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就送官,”冯氏重新拿起那柄苏绣的团扇,轻轻摇着,“总要豁出一头来才成,买三个送一个,还是亲骨肉,这买卖不亏呀。”
冯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要么舍财,要么舍命。
咸安头低垂着,双手死死攥着,看来这些天冯氏已经把他的家底查得清清楚楚了。
他在侯府做管家这么多年,也的确积攒了些家私,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出头。
冯氏跟他要一万两银子,是算准了他能拿得出来。但这些钱拿出去,自己也就彻底成了穷光蛋了。
“只要你肯拿一万两银子买了他们一家三口,我便不去官府告发你们。只是你们也不能再留在京城了,得远远的走,再不许回来。”冯氏说,“快些决断,别叫我等得不耐烦了。”
咸安心里头明白,冯氏嘴上说让他选,实则没得选。
上公堂,他不但丢了性命、丢了脸面,家产也一样保不住。
毕竟自己那些钱,大半来路不正,冯氏完全可以追讨回去。
因此,他又郑重向冯氏和许培叩头,说道:“小人多谢老爷、夫人开恩,我愿意把碧桃一家三口买下,并从此远离京城,再不回来。”
“那就叫你的老婆孩子都过来吧!你回头去筹钱。”冯氏说。
明摆是要管家的老婆孩子做人质,免得他反悔逃走。
“一切都听夫人的安排。”咸安痛快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