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蚁随着冯氏进宫。
出来迎她们的,就是之前曾经帮冯氏料理家事的吕公公,许蚁也是见过他的。
“吕公公好。”许蚁朝他问安。
“侯夫人安,许大姑娘安,请随老奴去见贵妃娘娘。”吕公公生的面相很和善,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蚁儿怎么了?”冯氏问许蚁。
“我有点儿怕,”许蚁忐忑道,“我怕在贵妃娘娘面前失仪。”
“不用怕,贵妃娘娘是很和善的,你又是个小孩子,便是有些不当处,她也不会怪你的。”冯氏牵起许蚁的手,轻声安抚道,“不信你问吕公公。”
吕公公回过头来,笑道:“是啊,大小姐不必怕,你是侯夫人的侄女,夫人又和贵妃娘娘是亲姐妹,这就是家人见面,说说家常罢了。”
许蚁没再说话,只是依旧做出有些畏缩的样子,紧紧跟在冯氏身边。
冯氏虽然之前就有许承恩和冯姥姥提醒她要防范许蚁,可她总觉得许蚁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因为从许蚁进到勤勇侯府,什么事都听自己的安排,从未忤逆过。
她也不相信许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祸害这么多人。
到了冯贵妃的寝宫,吕公公先进去通传,片刻后走出来,向冯氏和许蚁道:“贵妃娘娘请二位进去呢。”
许蚁这才随着冯氏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
按照规矩,她是不能抬头的,对冯贵妃也要行叩拜大礼。
“这就是勤勇侯府的大小姐?”冯贵妃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许蚁,因为她没说平身,许蚁就要一直以头触地。
冯氏代答道:“回娘娘话,正是。”
冯贵妃坐在紫檀短榻上,原本是朝右倾斜着身体,在冯氏答完之后,她又将身体移向左侧,单手支颐,饶有兴趣地看着许蚁,好半晌,方才落下一句:“平身,抬起头来。”
许蚁慢慢直起上身来,虽然将脸抬了起来,可眼睛却依旧不直视冯贵妃。
“倒是个有规矩的,”冯贵妃眯了眯眼睛,许蚁离她有些远,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约略看到她模样不错,“近前来,听说你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就让本宫也开开眼。”
许蚁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冯氏,冯氏没有说话,只是向上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过去。
许蚁抿紧嘴唇,小心翼翼地起身,缓步走到冯贵妃跟前,才又跪了下去。
冯贵妃将手摊开,一旁的宫女连忙递上一柄金镶玉的如意。
冯贵妃握着如意,上身微微前倾,就用那如意托住许蚁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许蚁依旧垂着眼,却能清晰感受到一道冷凉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啧啧,”冯贵妃细细端瞧着,啧啧称赞,“真是绝色!想我入宫几十年,见过不少美人儿,真还没有这般动人的。”
“娘娘谬赞,臣女惶恐。”许蚁无助地眨着眼,不知所措。
“抬起眼睛,”冯贵妃语气中带着命令,“看着本宫。”
“臣女不敢僭越。”许蚁依旧垂着眼,规规矩矩轻声细语。
“不妨事,是本宫准你的。”
冯贵妃笑的时候,嘴角是向下撇的,许蚁只把眼睛抬到能看清她嘴角的位置。
她记得曾在山下集市上看过一本装订粗略的相面书,上边画着妇人的几种嘴型,其中便有这样一种,名为覆船口。
那上面说,女子若生覆船口,性狠心毒,最是刻薄。
“哎,可惜了,唯有这双眼睛生得不大好。”冯贵妃看着许蚁浓密羽睫下黑水晶般的眼仁儿,再往深处看,又不纯黑,而是泛着一种幽暗的绿,像暗夜里的猫儿眼。
“臣女命薄,无福无运。”许蚁掐着掌心说,“今日得见贵妃娘娘,实属有幸。”
“眼乃心之苗,你这双眼睛多少有些不够安分了。”冯贵妃像品评着什么物件儿一样,语气玩味十足,“福薄不要紧,只要安分守己,乖顺听话,本宫也可将自己的福泽分你一些。你可愿意吗?”
二皇子说的没错,这个许蚁当真生得难得。
这样的尤物若拿去笼络人,但凡这男人还有口气,就不会不动心。
许蚁早就猜着冯贵妃要见自己,必然另有所图。
听她语气中的意思,就知道她们姐妹俩打的是同一套主意。
都是想利用自己的色相来为自己谋利。
“蚁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贵妃娘娘看中你,这是你的福分。”冯氏在后头轻声提醒。
许蚁状若惶恐,半天方才颤巍巍道:“贵妃娘娘抬爱,臣女感激不尽,……愿为贵妃娘娘效力……”
冯贵妃笑了,将那柄如意从许蚁的下颌移开:“人这一生,最要紧的便是识时务,哪怕你命薄如秋叶,只要被贵人托着,也能飞上枝头。”
说完,她又叫着一个宫女的名字道:“春娇,去把本宫给许大小姐准备的那对耳坠拿来。”
那是一对实心赤金九环流苏坠子,做工精细,分量也重。
“来,让本宫亲自给你戴上。”冯贵妃拿起一只耳坠,“这坠子重,能压一压你的轻浮。这坠子戴在你耳朵上,就是要你做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你可不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心意啊!”
冯贵妃有意要敲打许蚁,才不会给她好好戴上,而是粗暴地插进去,将许蚁的耳垂都刺破了。
可她只做不知。
“臣女多谢贵妃赏赐,也谨记贵妃娘娘的教诲。”许蚁应着,像一只木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两只繁复又沉重的耳坠垂在她的脸颊两旁,扯得两只耳朵生疼。
可许蚁心中却在冷笑,冯家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冯贵妃拿这个当下马威,想让自己心生戒惧。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根本不怕疼,甚至连死都不怕。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什么呢?
只能无所畏惧了。
“很好,”冯贵妃终于满意地舒了口气,“把和温家的亲事退掉吧!那不过是个放赌的无赖,本也不是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