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蚁吃过晚饭,正准备去冯氏那边伺候,钱三娘捧着个匣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大小姐,这是公爷特叫人给您送来的。”钱三娘献宝一样,将那匣子放到许蚁面前。
“是什么好东西?”孙二娘忙问。
“可不是好东西嘛!沉得很。我捧了这一路,手腕子都酸了。可人家公爷特意叮嘱,这东西不许经第二个人的手,我也不敢让小丫头拿着。”钱三娘故意逗趣说。
许蚁打开一看见里面有胭脂水粉,还有珠宝首饰,最底下是一沓银票。
“这……是给我的?怎么这么多?”许蚁有些惊讶道,“公爷平白无故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
“大小姐真爱说笑,什么叫平白无故呢?这都是有缘由的。”钱三娘细数道,“这一万银票是冯家给的压惊钱,这首饰和胭脂香粉是公爷送给您的。”
许蚁心中冷笑,这臭狗熊当真有钱没处花了,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
嘴上却说:“这……我实在受之有愧。”
“愧什么呀?公爷的钱还不都是您的钱?等嫁过去了,整个家还都要交给您管呢。”孙二娘的嗓门很高,说话异常爽朗,“您得早些习惯才行。”
“我拿了这银子,心中实在不安。婶娘如今病着,冯家又出了那样的事,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是怪我的。这些天我也一直在心中怪自己,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祸事发生。我什么都没做,却总是被牵连进去。”许蚁说着,便用手帕拭泪。
钱三娘和孙二娘都劝她说:“大小姐别这么想,这本也不怪你。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想来还是他们自己积德不够。”
“话虽如此,可我自幼就被人家批了命格不好,我真怕我嫁过去会连累了温家。你们待我越好,我心中便越是害怕。”许蚁说着,哭的更大声了。
这二位连忙好生劝慰。
随后钱三娘出来,向两头晃回话:“东西我交给大小姐了。”
两头晃听了忙问:“那她可高兴不?我回去好告诉公爷。”
钱三娘闻言,叹了口气说:“倒把大小姐惹得好一通哭。”
“这是为什么?”两头晃不解。
“大小姐看了冯家的压惊银子,心里觉得过意不去,还说她自幼便被人批了命格不好,怕嫁到温家去连累了咱们。唉,好好的一个孩子,真是泪水泡大的。”钱三娘摇头叹息,“实则就我这二把刀的功夫,瞧着她应该是个有福气的才对,虽然幼时会遭遇坎坷,父母无依。可等嫁了人,就是另一番天地了。怎奈我怎么说她都不信,也是啊,谁要是从小被批了这样的命格不会多想呢!”
“当初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给许大小姐批的命啊?”两头晃骂道,“叫我知道了,有他好看!”
“是修缘寺的玄虚师太。”钱三娘啧啧,“那老尼姑惯会装神弄鬼的,可会糊弄人了。京中这些达官显贵,不少人都信她的。”
又说:“天色不早了,公爷还等着你复命呢!你快回去吧,把这事跟他说一说。公爷是一片好心,许大小姐也是感激的,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她心情实在不好。
两头晃说了声知道了,便离开了。
到了宝源坊,跟温策说了。
温策一听,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两头晃说:“依我说,必定是他们冯家人串通好了的。他们一窝子公猪母猪,没有一个有良心的。要不然怎么出了这样的横事?满京城数他们家最丢人。”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温策闻言点了点头,“看来我得找机会去会一会这故弄玄虚的老尼姑。”
不管别人怎样,温策是不信命的。
其实但凡有点脑子,就应该明白,许蚁在未出生时所背负上的恶名,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因为这东西玄之又玄,许蚁毕竟父母早亡,所以相信玄虚说法的也大有人在。
竟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是常人惯有的心思。
修缘寺建在城中,香火鼎盛,仅次于护国寺。
夜半,温策一身黑衣,翻墙进了修缘寺。
他准备跟玄虚老尼姑深夜畅谈一番。
可他进来没多久,就发现不对劲儿。
前头大殿不知怎么失了火,上夜的这些人都吵吵嚷嚷地往前边救火去。
温策躲在一棵大树后头,准备等这里没什么人走动了,他再去找玄虚。
这老尼姑上了年纪,又有身份,是绝不可能到前头救火的,倒是很有可能被动静吵醒。
温策刚要迈步从树后出来,就见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竟也是奔着玄虚的禅房去了。
“我就觉得这火有些蹊跷,看来是有人故意放的。”温策见这人的形容,便知道是潜进来的,放火一定是为了调虎离山。
他悄悄跟在那人身后,想做个黄雀。
那人的身形很灵活,温策越看越眼熟。
等到那人走到玄虚的院子里,廊下的灯笼照着,尽管他躲得很快,温策还是一下就认出,这人就是之前大闹自家赌坊的那个人!
他和上次一样的装扮,脸上还贴着络腮胡子。
温策见了她就忍不住牙痒痒。
心想,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把他逮到,问个清楚,到底是什么来历。
虽然自己今夜原本是想来会一会玄虚的,可玄虚始终在这里,是跑不掉的,改日再来也是一样。
这个女飞贼可就不一样了,自己找了她这么久,都没有任何线索。
难得碰见一回,当然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温策便轻轻跟了上去。
许蚁的耳朵异常灵敏,很快就察觉到了有人在向自己靠近,而那个脚步声又异常熟悉,化成灰她都认得。
这也算是她的一项看家本领,只要这个人的脚步她用心听过一次,就能牢牢记住,再不错的。
所以尽管温策自以为已经很轻了,可许蚁还是早早察觉了。
她知道今天的计划被打乱了,原本放火是要把寺中众人都调到前院去,然后好找玄虚算账。
如今温策跟着就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