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蚁见温策瞧着自己,好似狗熊见了蜂蜜,忍不住促狭地想到:你想叫我嫁过去,叫我委身替你生儿育女,当真想得美。
我倒要试试,在嫁过去之前就把事情弄清楚,岂不更为省事?
想到这里,她一眼瞥见地上有只毛虫,正朝自己脚边爬来。
便作出被吓坏样子来,尖叫一声,朝温策扑去。
温策连忙扶住她,道:“莫怕,这是怎么了?”
“有……有毛虫……”许蚁软了腿,眼泪汪汪道。
温策只觉得一朵轻软的云依偎在自己身边,什么叫花容失色,什么叫软玉温香,这一刻他都明白了。
“一只毛虫而已,别怕,没事的。”温策抬脚就将那倒霉的毛虫踩死了。
“多谢公爷相护,我最怕虫了。”许蚁垂眸咬唇,“我真是没用……”
“女娘们胆子小是常事,这东西虽小却也着实恶心人。”温策此刻恨不得遍地都是毛虫,这样就更能显示自己得男子气概了。
许蚁不禁在心中撇嘴:“毛虫远没有你恶心,这自大的狗熊!”
可面上还是做出十分感激又依赖的样子来,柔柔地望了一眼温策。
许蚁故意不说话,她明白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道理。
男人通常自大,只这一眼,温策自己心中便能生出万分绮思,倒比自己说了话更有用。
此时二人的手是握着的,温策的手极大,将许蚁的柔荑全部握在掌心。
像握着两块极为上乘的和田玉,温润细腻,柔弱无骨,自然也就爱不释手。
若不是有人来了,温策真恨不得就这样握到地老天荒。
来的是府中管家,许蚁慌忙向后退了两步,玉面绯红。
温策忍不住在心中啧了一声,真想一脚把这没眼色的管家踹到爪哇国去。
“温公爷,府里备了午饭,请您赏脸。”管家陪着笑说道。
“不必了,我还有事。”温策拒绝得很是利落,他知道许家的饭可不是好吃的。
说完,又看着许蚁道:“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想着二人既已定亲,那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往来。
莫说京都风俗如此,就算不是这样,他也大可不必守什么礼数规矩。
说完朝大斑打了个呼哨,那狗又蹭了蹭许蚁的手,方才跑到温策跟前,随着他出府去了。
再说许承泽,等来等去也没再见到温策回来,叫人去问,只说温公爷已然离开了。
许承泽便觉得有些没意思,看看桌上温策带来的糕点,便叫人打开。
谁想那点心盒瞧着是好的,打开一看,里头的点心却没几块好的。
明显被什么东西啃过了,有的还沾着狗毛。
“岂有此理!这姓温的老东西欺人太甚!”许承泽被激怒了,将那盒点心全都扫到了地上,“敢拿狗吃剩的东西来给我,他当我是什么?!”
温策从许家门出来,一路上宛如神游一般,满脑子想的都是许蚁。
想她的手是那样的细嫩,自己粗糙的指肚只要稍微用力摩挲一下怕就会破皮。
她的脸是那样小,睫毛又那样长,肌肤白嫩得像水豆腐,唇瓣红润娇艳,像新绽的芙蓉花瓣。
尤其是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太叫人心疼了。
一只毛虫就能把她吓哭,胆子小的像只小老鼠。
温策从未想过,他就这样冒冒失失地爱上了许蚁。
想起一枝梅说自己是铁树开花,那汹涌的爱意当真叫人难以招架。
像一只没皮没脸的大狗,死乞白赖地东奔西突,全然不成个体统。
如果不是大斑用尾巴使劲拍打他的腿,温策还回不过神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不知走出多远,更不知走到了哪条街上。
“这是到哪里来了?”温策抬眼四望,直到看到东南方是玲珑塔的塔尖,方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城西来了。
想起这时候原是该吃午饭了,恰好一阵香气飘过来,温策望过去,是路边一个推车的摊子,上边写着“陈二娘大骨面”几个字。
他看了看脚边的大斑,伸手拍拍它的狗头,说道:“好狗,今日我把你的点心拿去送礼,算是我欠你的。我请你吃大骨头吧!”
面摊前原有几个客人,有挑脚的脚夫,也有卖针线的货郎。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在揉面,一旁有个不大的小丫头在帮忙添柴。
想必这就是陈二娘了。
见温策过来,连忙堆起笑脸来招呼道:“这位爷,可要来碗面吗?炖了一整夜的大骨头,软烂得很,汤也鲜。”
“一大碗面,四块大骨头,我两块,给我这狗两块。”温策说着,捡了张桌坐下。
“您稍等,我这就下面。”陈二娘一面说着,一面开始麻利地擀面切面。
那小女孩却用乌溜溜的眼珠盯着大黑,看样子很想和它亲近。
温策心情好,便向那小女娃儿说道:“你不怕我这狗?”
“我家也有一只,”小女娃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一面小铜锣儿,“没有你的这只大。”
“哈哈,满京城能找出比我这只还大的狗,怕是也难。”温策的这只狗是从漠北带回来的,有獒犬的血统。
“能摸摸它吗?”小女娃眨巴着眼睛说。
“兔妞儿,别乱摸,这狗一看就金贵。”陈二娘连忙制止女儿。
温策的穿戴便知道非富即贵,这只狗的身价也不会低。
“没事,叫她摸吧,我这狗不咬小孩子。”温策笑呵呵地说。
兔妞儿果然走过来,轻轻抚摸着大斑的头,一人一狗差不多高。
“你叫兔妞儿?”温策问,“为啥叫这个名?”
“娘说我是八月十五生的,那天月亮最圆,娘说月亮里有只玉兔,就管我叫兔妞儿了。”兔妞儿一点也不怕生。
“这名字好。”温策看着兔妞儿,想着将来他和许蚁成家了,也生几个这样的女儿,必然是好的。
可是想到生孩子一定很疼,许蚁那么娇弱,他又不免心疼起来。
没一会儿,陈二娘便端了个大海碗过来,里头盛着两块大骨头,放到桌上后,转身又给大斑拿了两块骨头,放在一块瓦片上。
“我娘原来卖馄饨,后来又卖大骨面,我娘炖的骨头可好吃了。”兔妞儿说。
“是不错,”温策尝了一口,点点头,“我以后会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