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是盐矿。第九层是地热喷口。第十层——水下。整层的空气被置换成了温热的盐水，头顶倒悬着钟乳石。鼠王嗅觉在水中失效，但虚空感知把每一滴水的回弹都转化成轮廓。第十一层到第十五层是连续的地下断层带——陈烈在前面开路，Lv.35的军用格斗在狭窄的岩缝中比任何远程技能都实用。
第十六层。第十七层。第十八层。深渊的层数像一本书的页码。每翻一页，环境就彻底变换一次。赵一鸣的笔记本在第十九层的真菌林里被一株孢子喷了一身——纸上多了几个荧光绿的斑点。他把斑点圈出来，标注：「第十九层·荧光真菌·无毒性·可作照明」。张浩的钢筋被第二十二层的矿脉划出了新的纹路——意外强化。李诚在第二十五层的强风中射空了两个箭袋——风偏修正练到了本能级别。
第二十八层。五人停在一个巨大的拱门前面。
拱门是锻造的。金属——锻族铸造的，不是天然岩层。门楣上刻着三个人并肩的符号。锻祖、锻父、锻子。四万年前他们站在这里——工匠——不是战士。这座拱门是他们为后来的探索者留下的第一道提示：从这里开始，深渊不再是随机的。是他们走过的路。
锻族清理了第二十八层以下。赵一鸣的手指划过门楣上的刻痕。他们在每一层入口都留下了标记——只有特定的遗物持有者才能读取这些标记。锻族之视——你能看到什么？
林默激活锻族之视。透明的视界穿透金属拱门。门楣上浮现出一层隐藏的文字——只有锻族遗物持有者才能看到的秘文。
「第三十层。锻祖之砧。守护者：锻炉兽——锻族在母星上培育的金属生命体。它分辨敌人和传承者的唯一方式：承受三锤不死。活下来——你是传承者。死了——你是敌人。」
三锤。锻炉兽的三锤。扛过去——就能拿到锻祖之砧。
陈烈握紧匕首。三锤。听起来不多。
锻祖之砧可以把任何金属强化为武器。锻炉兽是用锻祖之砧自己锻造出来的——它能敲碎任何低于锻族标准的金属。林默看了看张浩手里的钢筋。你的钢筋——撑不过第一锤。
张浩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钢筋放在拱门旁边。从背后的装备袋里抽出一根备用钢筋——方亚东库存里缴获的战斗组标准装备。这根呢？
撑过第一锤。第二锤——不确定。
够了。张浩把钢筋扛上肩。两锤。第三锤我用肩膀扛。
———
第三十层。锻炉。
一整层都是锻造车间。锻族的锻造车间。金属墙壁、金属地板、金属天花板。中间一座巨大的锻炉——某种缓慢流动的发光液体——不是火。锻炉旁边——锻炉兽。
它比守门者小。约两米高。四条腿。两只前肢——都是锤子。左手锤扁平，右手锤尖锐。金属表面刻满了锻族的文字。每一行都是它锻造过的武器记录。虚空感知扫过锤面——累计锻造记录：四万年。四十万件武器。没有重复。
锻炉兽低头看着五人。八只金属复眼。每一只对应一种金属的熔点。它不需要分辨敌人和传承者——它只看你能否承受三锤。这是锻族的规矩。四万年前的规矩。锻炉兽不提问。它只执行。
张浩站到了锻炉前的金属平台上。双手握紧钢筋。陈烈在旁边——匕首已经出鞘。但他不能帮忙。锻炉兽的攻击是单向的——只针对站在平台上的人。任何外部干扰都会触发全层防御机制。赵一鸣在他的笔记本里画了防御机制的预估布局——九座隐藏炮台。角度覆盖整个锻造车间。
准备好了。张浩说。
锻炉兽抬起左手锤——扁平。第一锤。速度不快。但力量极大。钢筋承受住了。金属表面多了一道裂纹——但没有断。张浩的虎口渗出了血。
一锤。
锻炉兽抬起右手锤——尖锐。第二锤。刺穿了钢筋——从裂口正中央扎进去。钢筋断了。三段。金属碎片飞溅到墙上。张浩咬着牙没有退。第二锤的力量把他往后推了两步。但他站回来了。
两锤——还有一锤。
锻炉兽收回了双手锤。八只金属复眼同时亮起——它在评估。评估张浩用什么来扛第三锤。张浩把断裂的钢筋扔在地上。然后站直了身体。没有武器。没有盾。只有肩膀。
第三锤。来吧。
林默握紧右拳。金色六边形印记在掌纹里发亮。血蚊之噬——击杀回血5%。在这里用不上。但如果第三锤砸在张浩身上——他能做什么？他唯一能做的——是记住这一刻。
锻炉兽抬起左手锤。扁平。力道比第一锤轻。轻轻放置——不是敲击。左手锤被轻轻放在张浩肩上。金属锤面的温度不高——温热。锻族的锻炉从不用高温伤人。它用精度。传承者。锻炉兽的信息素信号第一次发出声音——概念——一个纯粹的信息粒子。锻祖之砧——给你。
锻炉背后的液态金属开始涌动。从深处升起一块砧板——扁平、暗灰色、表面刻着三个人并肩的符号。锻祖之砧。紫色。稀有级。锻族三件套的第一件。
张浩伸出手。砧板落在他掌心里。温暖。和锻炉兽的锤面一样的温度。
陈烈在平台上站了很久。军用匕首收回了腰间。Lv.35的退伍军人看着张浩肩上那块砧板——锻族四万年前的遗物。他说了一句话。
我在边防待了十五年。见过最强的武器是导弹。但这块砧板——比导弹重。
锻炉兽收回左手锤。八只金属复眼依次熄灭。它的测试完成了。第三十层的守护任务——暂告一段落。但它不会离开。锻炉会继续燃烧。它会继续锻造。等待下一个传承者。四万年。四十万件武器。只要锻炉还在，锻族的规矩就在。
张浩把锻祖之砧递给林默。
你是收尸人。遗物归你。
林默接过砧板。粗糙的灰色掌纹贴上暗灰色的金属表面。锻祖之砧在响应——金属内部泛起微弱的橙色光芒。像锻造台上的初火。系统面板弹出：
【遗物·锻祖之砧（稀有级·紫色·套装部件1/3）】
【效果：可将任何金属武器放置于砧板上进行强化。强化次数无限——但每次强化需消耗一枚同等级遗物残片。强化效果基于金属材质和残片类型波动向上。】
【套装效果（1/3）：佩戴一件——武器耐久度+50%。佩戴两件——武器伤害+25%。佩戴三件——锻造时概率触发「锻族传承」——武器获得额外属性。】
第一件。林默把砧板收进装备袋。八个遗物槽——最后一个空位填上了暗灰色的锻祖之砧。手掌里又多了一个死者的馈赠。锻祖。锻族三人中最年长的。他锻造了这座深渊里最古老的门。四万年后——门还在。
赵一鸣在笔记本上更新：「锻族套装·第一件·锻祖之砧·第三十层·获得方式：承受锻炉兽三锤。」他在下面画了三道杠。每道杠代表张浩挨的一锤。
第二件——锻父之锤。在第五十层。赵一鸣翻到锻族编年史的下一页。锻父的遗言记录在第七层的穹顶上——他把锤子留在第五十层，因为那是深渊中层过半的位置。拿到锤子的人——必须已经走了一半的路。
一半的路——从第一层到第一百层。第五十层正好一半。李诚推着眼镜算了算。我们现在在第三十层。到第五十层——还有二十层。
陈烈拔出匕首。二十层。够磨一把新刀。
林默摊开右手。八个遗物槽全满。金色。紫色。灰色。普通级和稀有级混在一起。收尸人的等级还是3——但遗物持有量已经超越联盟99%的觉醒者。评估官的评估报告大概又要重写了。
出发。第五十层——锻父之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