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商人的生意做到第三天，有人带来了意外的消息。
顾然。西区侦察组。刚刚从第三裂缝中层回来——按林默的编队建议补了前排战士之后，这次破纪录探到了深层入口。他把约定的三成战利品放在桌上：两枚普通级残片，一枚稀有级感知强化，还有一张手绘的中层全图。
附加服务。顾然坐下，你上次跟我说的——物资台账。我帮你打听了一下。
打听出什么？
联盟库房的管理有两个人。一个是仓库管理员——你碰过的那个，死了的。另一个是库房主管——方亚东。原先是市应急管理办公室的副主任。末日后凭借行政经验进了联盟管理层。负责所有物资调配。制服永远笔挺，说话永远带官腔——「为了联盟的整体利益」「特殊时期需要特殊管理」。末日后凭借行政经验进了联盟管理层。负责所有物资调配。
林默把名字记在心里。方亚东。
还有。顾然压低声音，方亚东手下有一支私人护卫队。不属于联盟编制。都是觉醒者，战斗型。库房区域除了他本人和护卫队，任何人不得进入。连评估官都没有权限。
那你怎么知道的？
顾然把箭头掰直。因为我们的战利品要交联盟抽成。抽成的物资进了库房之后——我跟踪过一次。十枚残片进去，登记簿上只写了七枚。剩下三枚去哪了，没人问。也没人敢问。方亚东的护卫队不是用来防怪物的。是用来防自己人的。
因为我们的战利品要交联盟抽成。抽成的物资进了库房之后——我跟踪过一次。十枚残片进去，登记簿上只写了七枚。顾然把箭头掰直，剩下三枚去哪了，没人问。也没人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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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需要一个办法进入库房。正规途径进不去。评估官的授权只管深渊裂隙。联盟行政区域——库房、调度中心、高层会议室——需要方亚东本人的签字。而方亚东不会签给一个收尸人。
评估官的授权只能让他自由进出深渊裂隙。联盟的行政区域——库房、调度中心、高层会议室——不在授权范围内。他需要另一种通行证。能穿过墙壁、绕过护卫、不被察觉的那种。
联盟停尸间昨晚新到了一批尸体。第七裂缝深层探索队——二十三人进去，九人回来。其余十四个永远留在了第七层。其中一具引起了林默的注意。
刺客。女性。Lv.19。
致命伤在后心——某种贯穿型攻击，从背后刺入。她的装备还在——黑色紧身战斗服，材质特殊，吸光。靴底有消音纹路。双手的指节上全是老茧——不是握武器磨出来的，是攀爬和悬挂磨出来的。系统面板弹出：
【检测到高等级遗骸。Lv.19。职业：暗影刺客。遗物提取成功率：78%。是否触碰？】
林默把手放上去。
不同于觉醒者战士的薄，也不同于普通人的厚。刺客的记忆是另一种质地——锋利、精准、被高度压缩过的。像一把折叠刀。没有多余的情感，没有日常生活的碎片。只有训练、任务、目标。她的导师在她十岁时说过一句话：「暗影不存在。暗影只是光没有照到的地方。你要成为光没有照到的人。」她做到了。十七岁出第一次任务。二十六岁成为第七深渊区的首席斥候。三十二岁——死在第七层深处。致命伤在后心。暗影刺客的防御从来不在背后。她信任的那个人站在她身后。
【遗物提取·暗影步（稀有级·紫色）】
【效果：进入暗影状态3秒，期间免疫物理碰撞、可穿过厚度不超过30厘米的非能量屏障。冷却时间：60秒。】
林默睁开眼。右手掌心——金色六边形印记旁边，多了一道淡紫色的细纹。暗影步。稀有级。紫色遗物。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刺客李氏的肌肉记忆正在融合。她的膝盖记得怎么落地无声。她的手指记得怎么在黑暗中辨认方向。她的身体记得怎么穿过墙壁而不被察觉。
【备注：刺客李氏——职业暗影刺客。从未在任务中失手。唯一一次失败是她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
林默睁开眼。右手掌心——金色六边形印记旁边，多了一道淡紫色的细纹。暗影步。稀有级。紫色遗物。
他的遗物收藏：六件。等级仍在3——但遗物槽还有两个空位。
———
凌晨两点。联盟大营的探照灯切换到了最低功率。库房区在营区西北角，用两层集装箱围成独立院落。正门两个护卫——都是战斗型觉醒者。后墙有一个通风井，直径约一米，被铁栅封死。铁栅厚度——虚空感知扫过去——约八厘米。在暗影步的穿透范围内。
林默站在库房外围的阴影里。母巢之耳展开——库房正门两个护卫的心率平稳，换岗时间在二十分钟后。后墙通风井周围没有活物。仓库内部——三个人。一个在巡逻，两个在值班室打牌。
暗影步发动。身体变成透明的暗灰色轮廓。墙壁不再是阻碍——混凝土和铁板在暗影状态下像凝固的雾。三秒。足够穿过两道墙。
库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四排货架，堆满物资——压缩饼干、矿泉水、弹药箱、遗物残片分类柜。林默走到物资台账记录台前。一本厚皮登记簿。翻到最近一周的记录。
入库：第七裂缝探索队——战利品残片十枚。记录——七枚。
入库：医疗物资——抗生素十二盒。记录——八盒。
入库：第五裂缝战斗组——遗物残片四枚。记录——两枚。
每一栏的经手人签名：方亚东。
他翻到更早的日期。往前翻了一周。再往前翻了一个月。同样的模式。入库与实际记录之间永远差三到四成。差额物资的流向——登记簿上没有任何记录。被撕掉了。就像那个仓库管理员的记忆——缺失的那两个小时。有人在系统性地偷。入库数量与实际记录之间永远差三到四成。差额物资的流向——登记簿上没有记录。被撕掉了。就像那个仓库管理员的记忆——那缺失的两个小时。
林默合上登记簿。暗影步冷却完毕。他穿过墙壁，原路返回。
———
回到宿舍。张浩在擦新拿到的冲锋强化——他已经能精确控制冲刺距离了。李诚在调弓弦。赵一鸣翻开笔记本。
库房的登记簿——方亚东经手的每一笔入库都少了三到四成。林默说，差额物资没有记录去向。那个仓库管理员发现了这件事，记忆被人清除。然后他死了。
怎么死的？
系统记录——坠落的集装箱砸中头部。在扩建西区围墙时。
赵一鸣的笔停了。西区围墙——和赵永福同一天。同一个事故。
安静了几秒。四个人同时在想同一件事：两个知道真相的人，死在同一天。同一个事故。
这不是事故。李诚说。
从法律上讲——张浩替他说完，方亚东他妈的该蹲监狱。
末日后没有监狱。林默看着自己的右手。粗糙的灰色掌纹里，六件遗物安静待着。暗影步的紫色细纹在暗光下微微发亮。Lv.19的刺客记忆在意识的某个角落——锋利、精准、等待被使用。末日后只有我们自己。
门外。天快亮了。情报商人的营业时间没有打烊——但今天的交易内容变了。不是裂缝地图。不是编队建议。是一个名字。方亚东。前应急办副主任。现联盟库房主管。一个证据。一本登记簿。一个决定——揭发，还是沉默。一个证据。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