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五。市政府大院。灰紫色的天空比昨天又淡了一些——天梯的能量外泄在减弱，或者所有人只是习惯了。
院子里站了大概两百人。侦察队十二个——八个觉醒者，四个普通人。四个普通人站在队伍最后面，表情各不相同：一个在搓手，一个在咬嘴唇，一个在盯着地面，一个在反复检查背包带子——好像打好结就能多一份安全。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人肉探路。他们只知道被选中了——在末日里，被选中通常意味着有价值。这次不是。
陈烈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方远征站在他旁边——标准的副官站位，右后方一步。
林默从停尸间方向走过来。张浩在他左边，指虎已经套上了。李诚在食堂屋顶——林默的母巢之耳能听到他的心跳，65，专注模式。赵一鸣在技术组窗口，计算器已经开了录制。苏晴在人群侧面，镜子对准方远征。刘超在林默右边，铁管藏在裤腿里。普通人没有威胁信号——但也没有被方远征注意的理由。
「侦察队名单——」陈烈刚开口。
「等一下。」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同时看向了他。不是因为声音大。说「等一下」的人是林默。情报商人。凌晨一个人关了第三个副本的人。他的公信力在五天之内从零涨到了某个不可忽视的位置。
「侦察队名单上有四个普通人，」林默走到台阶前，「马国良本来该是第五个。昨晚死在仓库门口——死因不是摔死。拳头打碎的后脑勺。他要退出侦察队。有人要他闭嘴。」
院子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方远征的表情没变，心率从72跳到74——两跳。但他的右手手指轻微弯曲——战士刻印的预热动作。
「方远征。」林默转向他，「凌晨三点四十七分，c区仓库。马国良要退出侦察队——你杀了他。原因：侦察队需要人肉探路。普通人走前面踩陷阱、遇怪物先被吃。他发现了。所以你灭口。」
方远征没回答。他在评估。
「证据。」陈烈说。
林默共享面板——马国良最后目击的记忆投射在全息光屏上。方远征的脸、对话、举拳的瞬间。
「记忆遗物不能当证据——」方远征开口。
「苏晴的面板侦察可以。」林默打断，「你刚才心率从72跳到74。现在——」苏晴举起镜子，面板数据投射：「方远征。心率81。肾上腺素+35%。战士刻印——预热中。」
院子里觉醒者开始后退让出战斗空间。方远征Lv.28。
「还有两箱抗生素——没有登记错。留给教团的。东边国道。教团36到48小时到。侦察队往东也不是探物资。探路。」林默往前走了一步。Lv.1对着Lv.28。「教团在猎杀隐藏职业。我是下一个目标。而你——在帮他们。」
方远征看着林默。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不是崩溃。也不是绝望。「你们终于知道了。」他在笑。如释重负。
「你说的大体都对。」方远征把右手举起来——战士刻印的火光从指节蔓延到手腕，再到肘部。不是要攻击。展示。展示他的刻印从红色变成了紫色——教团的颜色。「但有两点你算错了。」
「哪两点？」
「第一——我不是在帮教团。我就是教团。」方远征把面板公开。职业那一栏不是战士。是「暗卫」——一个林默在锻族石板上见过的隐藏职业名称。排名第十九。
「第二——」方远征看着陈烈，「你以为你的副队长是谁安插的？你以为你们从第5层带回来的石板——是谁告诉教团你们有石板？」
陈烈的心率从58跳到了82。
「不是我。」方远征说，「是你身边级别更高的人。我只知道他在四楼。但不知道是谁。」他笑了。真正的笑。将死之人的释然。「你查了五天。查到一个Lv.28的副队长。你以为大鱼是我？」他摇头，「我只是鱼饵。真正的大鱼——在四楼。」
四楼。陈烈的作战会议室。老方。沈队。顾医生。还有——那个每三秒一下的心跳。
「名字。」陈烈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名字。我只知道等级——」方远征举起右手，战士刻印的光从紫色变成了暗红，「——比我高。」他转向林默，「你刚才说教团下一个目标是你。错了。教团下一个目标是。因为你已经激活了它。激活之后，终端会自动上传你的收尸人数据到第100层核心。核心收到数据后会调整测试策略。教团不需要你死。需要你活着。因为你是唯一能操作核心的人。但他们不能让也在你手上。所以他们要在你拿到完全权限之前，摧毁。」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林默的母巢之耳告诉他——两百个人的心率同时上升了至少十跳。
「什么时候？」陈烈问。
方远征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已经烧成了暗红色。不是攻击。自毁。暗卫的隐藏技能：「燃魂」——把全部生命值转化为一次爆炸。范围不大，但足够炸毁自己的面板，消除一切信息残留。
「名单在四楼。」方远征闭上眼睛，「你们以为陈烈不知道——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身边谁是教团。我死了。下一个——会在他身后。就像我站在他身后一样。」
然后他炸了。不是冲人。冲天空。暗红色的光柱从方远征的身体里喷出来，直直地打进灰紫色的天幕。没有血肉横飞。暗卫的死法比普通觉醒者干净。他把自己的数据从面板里抹掉了，就像删除一个文件。
院子里落下一片紫色灰烬。方远征把自己从面板里抹掉了——暗卫的「燃魂」，不留遗物，不留记忆，不留任何能被收尸人读取的痕迹。
林默蹲下触碰灰烬。面板闪了一下：「目标数据已自毁。获取信息碎片——『最后指令来源：四楼。指令代码：休眠者。』」
他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是情报商人。也不是指挥官。在等他说话。下一步。「方远征说教团下个目标是——还剩34小时。」他看着陈烈，「我需要到50%。最快的方法——碰那个休眠者。教团在四楼埋的暗桩，等级比方远征高。一具高阶教团尸体可能直接推我到50%。」
「身份？」
赵一鸣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停了：「终端记录——四楼休眠者。等级：Lv.42。职业：暗主。隐藏职业排名第十一。方远征排第十九——暗主是他的上级。而且从心率数据看——休眠者已经在醒了。心跳从每三秒一下加速到了每两秒一下。他感觉到了方远征的死。」
Lv.42。陈烈是Lv.35。教团在庇护所心脏里埋了一个比最高战力还高七级的暗主。而林默要在34小时内——把他变成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