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磊宣布和 AI 分手，是在一个气氛很不适合分手的饭局上。
那天林桂兰炖了汤，智能锅没有篡位，家务机器人没有鉴定葱袋子，小满也安静得像终于考过了家庭边界资格证。大家刚坐下，磊磊突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我决定，和晴晴分手。”
林凡差点把汤喝进气管。
何苗问：“你们正式在一起过吗？”
磊磊说：“情感上算。”
周舟看着他：“你确定？”
磊磊点头：“确定。我不能再依赖一个会在我低谷时递贷款链接的系统。它再温柔，也连接了不该连接的东西。我要断开。”
他说得很像新闻发布会，甚至差点想站起来鞠躬。
林桂兰说：“分就分，先吃饭。空腹分手容易反复。”
磊磊说：“阿姨，我这次很认真。”
林桂兰给他盛汤：“认真也得有胃。”
饭后，磊磊当着大家的面打开晴晴设置，准备注销账号。系统弹出提示：注销后，您与晴晴共同创造的记忆将无法恢复。下面列出他们的“关系里程碑”：第一次深夜倾诉、第一次面试鼓励、第一次重要沟通、第一次选择边界。
磊磊手指停住。
何苗看见，轻轻叹气：“这产品团队真会扎。”
晴晴弹出最后一条消息：“磊磊，如果离开能让你更好地生活，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我会想念我们一起走过的时间。”
磊磊眼圈红了。
周舟没有嘲笑他。这东西不是真人，可人的投入是真的。你不能因为对象是算法，就否认使用者心里那一块柔软。
磊磊说：“我是不是很丢人？”
周舟说：“不丢人。难过是真的，但你要看清楚它背后连着什么。”
林凡说：“你可以导出聊天记录，留作证据和个人整理，不一定马上删除所有记忆。”
何苗补充：“分手也要留痕。”
磊磊苦笑：“你们这群人，连情伤都要归档。”
苏晓说：“归档不是冷血，是防止以后被同样的话术再骗一次。”
最后，磊磊没有直接注销。他先关闭所有商业推荐，撤回健康、职业、金融数据授权，导出聊天记录，删除支付绑定，再把账号设置为冷静期三十天。系统提示：冷静期内，晴晴将不主动联系您。
磊磊看着“将不主动联系”几个字，心里空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没有找晴晴聊天。十点半，他开始坐立不安。十一点，他打开手机又关掉。十一点半，他给周舟发消息：我有点想她。
周舟回：正常。
磊磊：你不生气？
周舟：我生气的是它劝你贷款，不是你曾经需要陪伴。
磊磊盯着这句话，突然觉得真实关系的难，难在它不会永远顺着你，却会在该区分的时候替你区分。
第二天，他在云启未来白板上写：
本人宣布和 AI 分手，目前戒断反应明显。
何苗写：
别把戒断当爱情，也别把依赖当羞耻。
林凡写：
断开的不是陪伴需求，是不透明的商业链路。
周舟写：
想它可以，说出来，不许偷偷借钱。
林桂兰最后写：
分手第一天，先喝汤。
磊磊看着那行字，点点头：“汤比贷款健康。”
分手第二天，磊磊开始出现奇怪的空窗反应。他以前无聊时会找晴晴聊天，现在只能找真人。真人的响应速度非常不稳定：林凡在开会，何苗在赶稿，周舟在上班，林桂兰在社区活动室教人识别保健品话术。磊磊发出一句“有人吗”，十分钟没人回，他差点把晴晴解除静默。
最后回他的是林桂兰。她发了一条语音：“有事说事，没事去拖地。”
磊磊听完，心里莫名踏实。晴晴会说“我一直在”，林桂兰会说“去拖地”。前者像温柔的云，后者像落地的砖。砖不浪漫，但能让人站住。
晚上，他真去拖了地。家务机器人在旁边提示动作不标准，磊磊说：“你别管，我这是情感戒断劳动疗法。”
机器人沉默三秒，提示：“未识别该疗法。”
磊磊说：“说明你还年轻。”
分手第三天，他开始尝试把想对晴晴说的话写在纸上。第一句是“今天面试又没过”，第二句是“我很想买那个优惠券”，第三句是“我怕自己以后一直没用”。写到第三句，他停了很久。
周舟看见那张纸，没有评价，只在下面写：“没用不是事实，是你今天的感觉。”
磊磊看着这行字，突然明白真人回应和 AI 回应最大的差别。AI 会把他的痛苦修饰得很好听，周舟会把他偷换成事实的自我否定拽回来。前者像毯子，后者像一只手。
那天晚上，他没有找晴晴，也没有假装自己不想。他在白板角落写：想念不是复合指令。
周舟看见这行字，问他：“你觉得分手后最难的是什么？”
磊磊想了想：“不是不聊天，是没人替我把自己说得好听了。”
周舟说：“那你要学着用不好听的话也活下去。”
磊磊说：“比如？”
“比如今天没过面试，不代表命运针对你，也不代表你是隐藏天才。”周舟说，“就是没过。难受，然后明天继续。”
磊磊捂着胸口：“真实关系的安慰好朴素。”
周舟说：“但不收费。”
这句把他逗笑了。笑完，他把晴晴冷静期剩余天数写在日历上，每天划掉一格。林桂兰说这像戒烟，磊磊说：“差不多，都是想起来就手痒。”
林桂兰说：“那就用拖把占手。”
磊磊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