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数科取消初级岗位,是在一个看起来很平静的周一。
hR 发出新的招聘规划,里面写着:为适应 AI 协作时代,公司将减少重复性初级岗位招聘,重点引进具备复合能力的中高级人才。初级岗位培养将转向实习项目、短期训练营和外部合作。
林凡读完,第一反应是去看小吴。
小吴也在看通知,脸色很白。
“凡哥,这是不是说,以后像我这种人进不来了?”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通知里的话很体面。减少重复性岗位,提高人才密度,复合能力,中高级人才,外部合作。每个词都像从管理咨询报告里洗过澡。但翻译成人话就是:公司不想再花钱等新人慢慢学会。
老板在会上解释,AI 已经能承担大量基础工作,公司需要的是会使用 AI、会判断结果、会跨领域协作的人。传统初级岗位不再适配业务节奏。
老周问:“那这些会判断的人从哪儿来?”
老板说:“市场上有。”
老周说:“市场上那些人以前也是初级。”
会议室安静。
老板叹气:“老周,公司不是学校。”
老周说:“行业也不是野生的。所有公司都不培养,最后市场上就只剩简历会写复合能力的人。”
林凡想起招聘系统里那些标签。初级岗位取消后,年轻人连被标签化的机会都少了。以前他们还能从基础活开始,写错代码、改错图、接错客服、被骂、复盘、成长。现在基础活交给 AI,企业直接要求新人具备审核 AI 的能力。
可没做过,怎么会审?
开发部取消了两个校招名额,设计部取消了一个助理设计岗,客服中心减少新人招聘,转而购买更高级的智能客服模块。hR 说会保留实习通道,但实习周期短,转正名额少,更像一场给企业挑现成果子的试吃活动。
小吴很焦虑。他虽然已经进来了,但位置变得尴尬。公司要求他尽快从“会写基础代码”转向“会做 AI 生成代码审核”。他每天补技术、看日志、写复盘,像一个还没学会游泳的人被要求担任救生员助理。
张磊听说后,苦笑:“我懂。刚学会进门,门就改成刷脸了。”
周舟说:“年轻人会更依赖培训班。”
何苗说:“然后培训班又说,企业不培养没关系,我们培养,收费。”
这条链条很清晰:企业取消初级岗位,年轻人焦虑上升,培训市场爆火,AI 面试班、AI 职场班、AI 项目实战营纷纷出现。普通人为了获得“入场资格”,先给培训机构交一笔门票。
梁瑞当然不会错过。他的新视频标题是《初级岗位消失,普通人如何重建竞争力》。张磊看见后,深吸一口气:“他像闻到焦虑的搜索犬。”
林凡说:“而且永远不空跑。”
云启未来写了一篇《没有初级岗位,就没有未来的中级人》。文章里没有喊口号,只写了小吴、阿宁、客服新人和张磊的经历。何苗特别强调:AI 可以减少重复劳动,但不能取消学习路径;企业节省培养成本,最终会转嫁给个人、培训市场和整这行业。
评论区很热闹。
有人说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凭什么培养新人;有人说没有新人,公司十年后全靠挖人;有人说自己应届毕业,投了三个月简历,岗位要求全是“三年以上经验”;还有人问,三年以上经验到底从哪里长出来。
张磊回复:可能野外刷新。
林凡让他删掉。
张磊说:“这是痛苦中的幽默。”
晚上,白板写:
初级岗位不是成本,是行业的入口。
何苗写:
所有人都想要熟手,但熟手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张磊写:
三年经验不能野外刷新。
林凡写:
AI 省掉基础工作时,别把人的成长路径一起省掉。
老周看完,在旁边补:
没有新人,老人迟早变孤岛。
小吴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凡哥,我会不会变成最后一批初级?”
林凡说:“不会。只要我们还知道这事不对,就会想办法留入口。”
小吴点头,但眼神还是不安。
林凡知道,这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
门正在变窄,而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文章发出去后,一个应届生给云启未来私信,说自己投了四十多个岗位,全部要求经验。他问:“如果没有公司愿意让我从零开始,我是不是只能假装自己不是零?”
张磊看到这句,沉默了很久。
他太熟悉“假装不是零”的诱惑了。最开始那阵子那份神级简历,就是这么来的。
他回:
别把自己包装成面试时救不了的人。但也别接受他们说新人不值得培养。你不是没价值,你只是还没被允许开始。
何苗看完,没有改。
林凡觉得,张磊这次终于把自己的坑,变成了别人的路标。
那位应届生后来回了一句谢谢,说自己决定把简历里的“主导项目”改成“参与并负责其中一部分”。张磊看完,长出一口气。
“少一个神级简历受害者。”他说。
林凡说:“也少一个未来露馅现场。”
张磊点头:“露馅这件事,我有发言权,但不想再开课。”
这就是他难得的职业道德。
虽然来得晚,但总算来了。
迟到的道德,也比不到强。
张磊把这句写到清单角落,画了个圈。
圈画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正。
至少比他以前的商业计划正。
这也算微小进步。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