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九日,周日上午九点,环球大厦四楼会议室。
王文圣和王文林准时到达。
周定邦已在等候,身旁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色中山装,面容沉稳,指尖沾着些许油墨印。
他是环球出版社的总编辑,张秉谦。
“王文圣,这位是我们张主编。”周定邦介绍道。
“张主编好,周先生好。”王文圣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王文林跟在后方,手提帆布包,甫一落座便向前倾身,开门见山:
“两位总编,我是他二哥王文林。我弟尚未成年,今日我陪他来。咱们直入正题——稿酬如何计算,合同如何签,请直言。”
张秉谦笑了笑,指尖轻叩桌面的合同草稿:
“小兄弟爽快。那我们也不绕弯子。”
“稿子质量,我们十分认可。按新人最高规格,千字九元,稿费按月结算。”
“若连载期间读者反响热烈、销量上升,后续可再调整。”
王文林立即摇头摆手:
“千字九元?不妥。”
“这小说与市面上套路截然不同,世界观新颖,武学体系独树一帜。我工厂的工友、我弟的同学读过皆称好——不能以新人价衡量。老作者千字多少?十五元都不止吧?”
“我们是新人,但稿子绝非新人水准。千字十元,一分不能少。”
周定邦皱眉,身体前倾:
“小兄弟,你这就不懂行规了。小说虽新颖,但未经市场检验,千字十五元那是成名作家的价码。全港武侠作者,能拿到此数的不过十人。”
“千字九元,已是破例。若换别家出版社,新人千字六元亦是常事,还需排队候版。”
“那是别家。”王文林向后靠了靠,语气坚决,“您们也清楚,这题材目前市面独一份——秦始皇禁武,江湖与朝廷对抗。新鲜感一出,读者必会追捧。”
“若我们转而投稿《明报》副刊,您们认为他们会开价多少?”
“《明报》门槛甚高。”张秉谦淡然开口,轻抿茶汤,“金庸先生把关严格,新人难入其门。”
王文圣忽然抬眼,声音平稳却清晰:
“门槛高,不意味无法踏入。稿子质量如何,阅后便知。《明报》亦缺新题材,未必不愿接纳。”
周定邦转向王文圣,语气稍缓:
“你年纪尚轻,或许不知,许多新人作者终其生涯也难达千字十元。”
王文圣微微摇头,目光沉静:
“周先生,稿酬高低不在资历,而在作品价值。若贵社仅以年资论价,今日我们不必多谈。”
他稍顿,继续说道:
“我们今日前来,是诚心与《武侠世界》合作。若非如此,早已走访别家,而非径直至此。”
张秉谦抬眼细看他。
这年轻人虽面容稚嫩,言谈间却从容不迫,句句切中要害。
不见寻常学生的怯场,反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张秉谦沉吟片刻,稍作让步:
“千字九元五角。这已是顶格。社内老作者初入行时,亦未得此价。”
王文圣未露犹豫,径直摇头:
“千字十元,且仅签第一部,十五万字。后两部,贵社可享优先签约权——同等条件下优先合作。”
“此外,若连载三个月内杂志销量增长两成以上,第二部稿酬须升至千字十二元。”
“仅签第一部?”周定邦急道,“这如何可行!倘若作品火了,你另投别处,我们岂不落空?”
王文圣语气依然平稳,却透出不容动摇的底气:
“既已赋予优先权,若价格合理,我们自会续约。若价格失衡,强留亦无益,可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