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
铃声还没停，教室里已经闹开了。
有人伸懒腰，有人敲桌子，有人扯着嗓子喊上厕所的让一让。
后排两个男生追着跑出来，差点撞翻了讲台边的粉笔盒。
走廊那头，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往里挤，脑袋一个比一个伸得长。
几个矮个子的女生跳起来看，跳一下落下去，再跳一下。
张景耀个子高，扒着人缝扫了两眼。
就看了一眼，他眼睛就亮了。
扭头就往教室跑，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响。
人还没到教室门口，嗓门先到了。
大新闻！大新闻！
他一头冲进教室，一巴掌拍在讲台上，震得粉笔灰都飘起来。
都别闹了！听我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学校通知，二月四号周日办新春晚会！张景耀唾沫横飞，本周报节目，周日评选，选上的就能上台演！前三名还有奖金！
新春晚会？
教室里的一下炸开了锅。
是不是全学校加家长都来看？前排一个戴牙套的女生站起来问。
那可不！张景耀拍着讲台，去年椅子把操场都坐满了！连隔壁小学的都跑来蹭看！
奖金多少啊？第一名有五十蚊吗？后排有人喊。
听说有一百！张景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还有奖状呢！贴在家里，过年亲戚来了多有面子！
同学们七嘴八舌，脸上全是兴奋。
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要出什么节目，有人在算一百块能买多少磁带、多少零食。
过年本来就热闹，学校再办个晚会，比上课有意思十倍。
靠窗的座位上，林少明没跟着起哄。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眼睛亮了亮，像被什么点燃了，又很快暗下去。
他去年上过台。
唱的是《小李飞刀》，台下掌声确实响。
可那是去年了。
张景耀凑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林少明身子一晃。
少明，你必须上啊！张景耀嗓门大，去年你唱《小李飞刀》，台下掌声快把屋顶掀了！今年再唱首电视剧主题曲，稳拿名次！
就是就是！旁边陈德昌推了推眼镜附和，罗文的《狮子山下》也行，正能量，评委肯定喜欢。
林少明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他指尖摩挲着课本边角，那页书已经被他捻得起了毛边。
去年是新鲜。他声音不大，带着点遗憾，今年好多人都唱影视插曲，罗文、郑少秋、许冠杰的，一抓一大把。
没新意，评委看都看腻了，选不上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想拿名次，得有首别人没听过的原创歌。我哪会写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蔫了。
也是。
学生仔哪会写歌。
能把翻唱唱好、不跑调、不忘词，就已经算厉害了。
原创？那是唱片公司的作曲家干的事。
张景耀挠挠头，也没辙了。
他嘴巴能吹，能说会道，可写歌这事，他是真一窍不通。
那……那要不然来个小品？他试探着问。
小品更不行。陈德昌摇头，去年乙班的小品演砸了，台下冷场五分钟，尴尬得我脚指头都抠出三室一厅了。
几个人正愁眉苦脸，教室后门一声开了。
王文圣刚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拿着个搪瓷水杯，是去茶水间接热水的。
刚才走廊里的议论，他走得慢，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拉过旁边空着的凳子，在林少明桌边坐下。
把水杯放在桌角，热气袅袅往上冒。
我这儿有首歌。他看着林少明，语气很平，但我只会填词，不会谱曲。曲调我可以唱给你听，需要你自己编曲。你要不要试试？
一句话。
周围瞬间静了。
像有人按了静音键。
刚才还闹哄哄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张景耀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差点从桌子沿上滑下去。
他声音都变调了，阿圣你会写歌？我没听错吧？
陈德昌也凑过来，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顾得上推。
王文圣，你……你还会写歌？你不是只会读书吗？
后排的赵启贤放下手里的英文杂志，抬了抬眼。
他平时眼光最高，一般的事入不了他的眼。
此刻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邓振邦从习题册里抬起头，一脸憨厚的惊讶，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王文圣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
瞎琢磨的，有个大概的调子，歌词也填好了。
你会编曲，正好顺一遍。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了，不丢人。
快哼来听听！张景耀急得直搓手，身子往前倾，差点把林少明的桌子撞翻。
林少明也坐直了身子。
刚才还蔫蔫的，此刻眼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敢信。
他舔了舔嘴唇，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