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巷口走,声音又热闹起来。桌球室的门敞着,砰砰的击球声混着喊叫声传出来。门口摆着个流动音像摊,木头推车支着灯,磁带码得整整齐齐。
“就是这儿了。”王文圣停下脚步,拉着王文林站在电线杆后面的阴影里,“你天天买磁带,知道这东西一盒赚多少?”
王文林愣了一下:“翻录的进价也就十蚊出头,卖十五,一盒赚个三四蚊。”
“三四蚊?”王文圣笑了笑,“二哥,你这拿的都是三手四手的价了。”
“什么意思?”
“墟里的摊主,货从哪来?从屯门的批发商手里拿。批发商的货,又从九龙的源头拿。一层加一次价,到我们手里,当然贵。”
“要是我们直接找源头拿货呢?几百盒、上千盒地拿,进价能压到多少?”
王文林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几百盒?!拿那么多卖得掉吗?”
“怎么卖不掉。”王文圣朝戏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街上这些年轻人,工人、学生、飞仔,哪个不听歌?正版三十蚊一盒,普通人舍不得买。翻录的十五,已经算便宜了。”
“但我们不摆摊卖。我们去学校宿舍、工厂宿舍,上门推销。一盒卖十二,比街边摊便宜三蚊,你说有没有人抢着要?”
王文林不说话了。他盯着音像摊前络绎不绝的人,脑子飞快地转。
一盒进价……就算四蚊,卖十二,一盒净赚八蚊。一百盒就是八百,一千盒就是八千。
他呼吸都有点急了:“可学校能让你进去卖?工厂宿舍也不让外人进啊。”
“学校有同学啊,”王文圣淡淡道,“班里那么多人,每人帮着带几盒,给点提成。工厂更简单,你在厂里认识那么多工友,挨个问一句,想要的人少得了?”
“不用租铺子,不用交摊费,不用怕差佬赶。成本只有货钱,卖出去就是纯赚。”
风卷着街边的油烟吹过来,王文林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他心里火烧火燎的,越想越觉得对路。
“你小子……”他转头看着王文圣,“你怎么琢磨出来的?”
“天天看同学攒钱买磁带,就顺嘴想了想。”王文圣轻描淡写带过去,“就是不知道源头拿货到底什么价。”
“源头我知道啊!”王文林一拍大腿,“深水埗鸭寮街!全港的二手电器、翻录磁带,都从那出来的!我以前跟工友去过,淘过二手收音机零件。”
说完他又顿了顿:“不过那边乱得很,坑生客。你一个学生仔,去了容易被宰。”
“所以才找二哥你一起去。”王文圣看着他,“你熟路子,懂行,咱们一起去,摸清底价。真要是划算,就拿一批试试水。”
“赚了钱,你拿大头。”
“说什么大头不大头的!”王文林一摆手,“主意是你出的,路子是你想的,要分也是你拿大头。”
“不行,我手里没有多少钱,大头要二哥你出,应该你拿大头。”
“一世人两兄弟,二一添作五,平分好了。”
他越想越激动,搓着手来回走了两步:“行!就这么定了!周末去!我调个休,咱们周六一早走,坐巴士去深水埗,逛他一天,把所有档口都问遍!”
“我就不信了,咱们兄弟联手,还赚不到这点钱!”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吓人。
“别急。”王文圣反倒冷静,“先说好,这事暂时别跟家里说,尤其是阿爸。”
“他要是知道我们不务正业搞倒卖,肯定不同意。等我们赚到钱了,货都卖完了,再跟他说。”
“对对对!”王文林连连点头,“不能让阿爸知道!等我们把钱甩他面前,看他还说什么!”
俩人不再多留,顺着原路往回走。路过赌档、路过楼凤、路过财务公司、路过灯火通明的戏院,王文林都没心思看了。满脑子都是磁带、进价、销量、利润。
“等赚到第一笔钱,我就换个新的组合音响!”他美滋滋地畅想,“你呢,阿圣?你赚钱想干嘛?”
王文圣走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街边的灯火:“先攒着。以后有用。”
俩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巷口。院子里还亮着灯,厨房的水声刚停。
俩人蹑手蹑脚溜进去,跟做贼似的。
“那说好了,周末一早!”王文林压低声音,“到时我在巷口等你。就说去同学家温习,别露馅了。”
“嗯。”王文圣点头。
俩人各自回屋。王文林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收音机又拧开,歌声飘出来,他却没心思听了,满脑子都是鸭寮街、磁带、白花花的钞票。
越想越精神,恨不得明天就是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