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一片哗然。
随即,整齐划一的跪拜声响起。
蒙毅率先叩首。
“臣,参见陛下。”王贲紧随其后。
甲胄碰撞,铿锵有力。
“末将,参见陛下。”王贲、蒙毅立于群臣之首。
两人率先起身,拱手行礼。
百官见状,心领神会。
片刻后,山呼海啸般的声响响彻大殿。
“参见陛下!”这一声,彻底击碎了禁卫军最后的幻想。
原本被铁鹰卫死死围住的皇宫卫士们,眼中的最后一点挣扎瞬间熄灭。
大势已去。
没人再敢妄动。
他们默默垂下兵刃,单膝跪地,等待新君发落。
此刻大殿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真正松口气的,不是台上的赵祁。
而是站在他身侧的黑水台统领徐达通。
这老小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带兵逼宫,谋逆之罪实锤。
要是刚才那一步走错,不仅是他脑袋搬家。
麾下三千铁鹰卫,也得跟着陪葬。
如今看来,是赌赢了。
“黑水台铁鹰卫,参见陛下!”三千甲士齐刷刷跪倒。
金属碰撞之声,震得人心头一颤。
放眼整个庙堂,此刻站着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退居二线的太上皇嬴政。
一个是刚刚登基的二世皇帝赵祁。
嬴政看着脚下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大臣,如今却一个个对着赵祁俯首称臣,神色难辨。
半个时辰前。
他还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一手遮天,独断乾坤。
而现在。
他只是个住在深宫里的老人。
身份落差之大,如从天坠地。
赵祁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声音沉稳有力。
“众卿平身。”话音落下。
满朝文武,连同身后的铁鹰卫,如潮水般起身。
赵祁目光扫过众人。
脸上波澜不惊。
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
他在幕后蛰伏十八年。
策划这场 时,想过无数种结局。
哪怕胜券在握,他也笃定始皇帝绝不会轻易交出玉玺。
毕竟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谁舍得?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或者说,是一记温柔的拥抱。
嬴政居然主动禅位。
毫无预兆,顺理成章。
赵祁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恍惚间。
一道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祁儿。”赵祁回过神,转头看去。
只见嬴政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肃穆与庄严。
“从今日起,你便是大秦二世祖。”“这片江山,交给你了。”嬴政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当年朕横扫六合,统一天下,为大秦打下根基。”“若日后有人敢犯我大秦疆土……”“望你能效仿朕的手段。”“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山河每寸皆染血,秦土绝不容鼠辈窥探!”这一声断喝落下。
赵祁只觉胸中热血翻涌。
这江山,是用六国将士的尸骨堆出来的。
一寸也不能退。
堂堂大秦铁骑,何时怕过蛮夷狼顾?
“好。”“大秦疆域,半步不让。”赵祁手按剑柄,声音冷得像冰。
匈奴想南下?
那就让他们变成大秦的郡县。
六国余孽想复辟?
那就把他们的根连泥带水刨干净。
敢动大秦基业者。
唯有死路一条。
高台之下。
蒙恬和王贲早已泣不成声。
起初谁也没把这位痴傻的十九公子放在眼里。
毕竟那“傻子”的名头太响。
可当两人见识过赵祁的手段后。
只剩下深深的折服。
蛰伏十数载,只为今朝化龙。
这份隐忍,令人胆寒。
原本以为扶持上位要赌上全家性命。
谁知始皇帝竟当众禅位。
直接让赵祁坐稳了二世皇位。
这风雨飘摇的大秦,总算有了定海神针。
“臣等请陛下早日登基大典!”蒙毅高声奏请。
禅位虽已发生,但名分未定。
其他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刺杀随时可能降临。
哪怕赵祁武功再高,也有防备松懈之时。
若是如厕时遭暗算,岂不冤哉?
必须尽快确立正统身份。
“传令,明日朕退位,新君即位。”始皇帝看透了众人的担忧,当即拍板。
赵祁却摇了摇头。
“登基之事需缓议。
如今内忧外患交织,此时张扬公告天下,只会让本就脆弱的大秦雪上加霜。”始皇帝眉头紧锁:“何意?”“父皇,今日即便我不发动 。”“您东巡归来后,恐怕也……”话未尽,意味自明。
始皇帝脸色骤变,怒火直冲脑门。
但他强压下来。
毕竟眼前这人刚掌握大权。
“你再说一遍。”赵祁眸底掠过一丝凛冽寒意,嗓音低沉如铁:“陛下此番东巡,随行的是公子扶苏与胡亥。
剩下的事,无需儿臣多言。”在他前世记忆深处,祖龙嬴政的终点就定格在沙丘宫。
至于 是病还是毒,向来是一笔糊涂账。
更致命的是,始皇崩逝后,长公子扶苏被迫自刎。
朝堂之上,有人暗中清洗异己,甚至篡改遗诏,扶持胡亥上位。
这一连串操作,直接让大秦二世而亡。
赵祁之所以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只因他是个穿越者。
“竟有人要寡人的命!”嬴政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眼中杀机暴涨。
但他想不通,此刻的自己尚深居宫中,从未踏出咸阳半步,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父皇勿忧,鼠辈不足为惧。”赵祁背手而立,神色从容不迫:“只要此事烂在肚子里,儿臣定能让那些魑魅魍魉现出原形。”嬴政死死盯着眼前的皇子。
良久,才沉声问出一句:“究竟是谁?”“胡亥,赵高。”赵祁吐出这两个名字时,字字千钧。
“胡亥?”“赵高?”嬴政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一个是心头肉般的小儿子,一个是倚为股肱的老臣。
双重背叛,何其讽刺。
“父皇,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走漏风声。”赵祁目光微垂,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你看那庙堂之上,赵高为何迟迟未到?分明是在胡亥府邸里密谋此次东巡的后路。”根据前世情报,此时的赵高十有 正躲在胡亥别苑中。
负责东巡护卫的将领,也早被金钱美女收买。
一旦始皇暴毙途中。
无论是遇刺身亡,还是突发恶疾。
最后都会被包装成“病逝”二字。
“朕明白。”嬴政微微颔首,心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他再次看向赵祁:“祁儿,你究竟从何得知这些隐秘?”赵祁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随即,声音陡然转冷:“时辰不早,诸位退下吧。”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朕希望各位大人的嘴,能管严实些。”“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半个字……”“朕保不住你们九族的平安。”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脊梁骨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丞相李斯面色变幻莫测,紧咬牙关,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般神情,自然逃不过赵祁的眼睛。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东巡名义上是巡游,实则劳民伤财。
李斯在朝堂上哭穷卖惨,一副苦口婆心劝谏的模样。
背地里,他早就跟胡亥、赵高穿一条裤子了。
这一趟来早朝,不过是走个过场,演给死人看。
谁也没想到。
那个装疯卖傻的十九公子赵祁,竟然敢提剑闯殿。
更离谱的是——
他还真让那群老狐狸把剑给卸了!
“滚。”赵祁冷冷吐出一个字。
“遵旨。”群臣如蒙大赦。
一个个躬身退下,连头都不敢抬。
路过李斯时,目光躲闪,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惹祸上身。
赵祁坐在龙椅上,余光扫向殿首。
李斯佝偻着背,脚步虚浮。
明明不过半日功夫,这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老了十几岁。
“黑水台统领徐达通。”赵祁忽然开口。
殿外甲叶碰撞声骤停。
一名浑身肃杀之气的将领大步跨入,单膝跪地:“臣在!”徐达通刚想率三千铁鹰卫撤出大殿。
身后却传来赵祁阴冷的声音:
“留步。”徐达通后背一僵,重新跪直。
“今日发生的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赵祁手指轻轻敲击扶手,节奏缓慢却压迫感十足。
“你不必上报。
直接杀。
杀无赦。”“喏!”徐达通抱拳,声音洪亮得让人头皮发麻。
随着黑衣铁卫如潮水般退去。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了三拨人。
当朝太上皇嬴政。
上卿蒙毅。
武通侯王贲。
嬴政猛地转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
“好!真是好得很!”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指着二人骂道:
“你们两个,心够狠啊!”“陛下……”蒙毅喉结滚动,试图辩解。
“闭嘴!”嬴政厉声打断,“寡人不再是你们的君上了!”多年的信任瞬间崩塌。
面对最亲近两人的背刺,这位千古一帝怎么可能大度?
他只是觉得冷,彻骨的寒。
蒙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