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眩晕与经脉灼烧的剧痛,在一点点褪去。
我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执律军团临时驻点规整的素白穹顶,墙面浮动着均匀柔和的淡蓝色灵能纹路,是军团专属的稳压结界,能平稳安抚紊乱的能量与躁动的心神。身下的疗养床触感温润,源源不断的治愈灵能顺着肌理缓缓渗入四肢百骸,修复着我破损焦灼的经脉。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冽气息,取代了边陲小镇漫天的风沙与硝烟味,也冲淡了德尔塔代码暴走后残留的滚烫灼烧感。我动了动指尖,四肢依旧带着超负荷透支后的酸软无力,经脉深处残留的刺痛隐隐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最让我心头一沉的,是体内的封印。
此前秋夏为我加持的五道制衡封印,已然破碎两道。
安戈学园一战红叶子全力爆发用掉一道,我对付龙魇用掉一道……
当下仅剩三道……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心底,驱散了苏醒后的些许松弛。德尔塔代码是悬在我命门之上的定时炸弹,更是潜藏在我体内的最大隐患。每一次解封暴走,都是在透支本源、撕裂根基,等到三道封印尽数破碎的那天,无人知晓等待我的会是力量彻底失控、被暗影与代码反噬湮灭,还是沦为和古邪神畸变体一样的诡异存在。
不能再被动依仗侥幸。
这个隐患,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解决。
我撑着疗养床沿,勉强坐起身,脑海中最后昏迷前的画面骤然翻涌重现。
边陲小镇漆黑的夜空,凭空滋生的死寂暗影,洪流席卷吞噬龙魇的刹那,以及那道从头到尾未曾显露分毫的神秘真身,那道暗影……有些熟悉,但我有些不愿意承认我脑海中的猜想。
“叶尘姐!你醒了!”
轻柔又带着明显欣喜与担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阿玥快步上前,毛茸茸的狼耳微微耷拉着,眼底的焦灼之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关切。她身后,小方也紧跟而来,温和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小叶子,你的身体各项数值已脱离危险区间,经脉损伤正在稳步修复,精神透支状态已大幅缓解。”
我微微颔首,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我昏迷多久了?魔族遗迹那边,是什么情况?”
“整整四个小时。”阿玥在床边站定,语气凝重了几分,“魔族遗迹那边的事,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但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把龙凛姐姐找回来了,她受了很重的伤,现在龙凌正配着她在接受伤势疗养,执律军团还逮捕了一个肤色奇怪的小女孩,目前还有太多谜团没有头绪。”
话音刚落,房间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身银灰制式战甲的帕莱丝踏步走入。周身气场清冷沉稳,却难掩眉宇间沉淀的凝重。她径直走到我身前,目光落在我身上,精准捕捉到我眼底的沉郁,开门见山,没有半分拖沓。
“你既然醒了,我们同步一下所有情报,目前的情况,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凶险。”
…………
有关魔族遗迹那边的事情,来自天外的血肉肉球,染上怪异病症的伊布蕾,执律军团的力量与戒律……由帕莱丝以及阿玥详细讲解,小方则在适当的时机,播放出记录画面,辅助理解。
片刻后,那边的情况,我已大致了解,而我这里也有着不少情报需要同步。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收拢,临时疗养室的氛围骤然变得肃穆压抑,最先被抛出的,是最重磅、最颠覆所有认知的核心情报。
爱雅·莫比乌斯的真实身份,执掌【无限】权柄的神使。
帕莱丝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虽然我们也接触过古邪神的力量,但她所执掌的【无限】,肯定不只是窥探命运分支、篡改个体记忆那么简单,她的权柄层级,已经触及了因果层面……造物主神使这样的存在,还是过于了恐怖了……”
我心头一震,记忆空间里爱雅淡然坦白的话语再次回响耳畔。
万千平行可能、可篡改、可重塑、可固化既定因果。从前我只当是高阶命运类权柄的极致展现,此刻经帕莱丝点破,才彻底洞悉其中的恐怖。修改记忆是表象,篡改因果,才是【无限】权柄真正的可怖之处。
“基于这个结论,执律军团对时空徘徊者的整体风险评级,全面上调至最高危层级。”
帕莱丝眸光沉凝,语气严肃。
“此前我们判定的所有徘徊者战力、威胁度、行动目的,全部作废,不再具备参考价值。”
阿玥蹙紧眉头,轻声开口,道出了我们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可这里有一处根本说不通的矛盾。以爱雅如今的权柄层级,她若是一心蛰伏、暗中行事,完全可以悄无声息潜伏,在我们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针对虚妄残影的所有布局。她根本没有必要暴露身份,更没必要主动向叶尘姐坦白一切、自毁伪装。”
“主动摊牌,看似坦诚,实则太过反常。”小方补充道
我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是啊,她蛰伏这么久,从游戏世界到安戈学院,编织层层虚假记忆,骗过所有人的认知,只为针对我记忆空间深处的虚妄残影。如今功成将近,却偏偏主动掀开所有伪装,打碎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羁绊与布局。
这根本不合逻辑?
“她的坦白,一定带有目的。”帕莱丝缓缓开口“或许是局势失控,被迫暴露;或许是故意透露部分真相,引导我们的判断;又或者……她真正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可谜团的关键,尽数被层层迷雾封锁。
我们对她所效忠的古邪神造物主一无所知,对【无限】权柄的真正上限、约束与代价全然不明,更无从窥探她潜藏的真实立场。她是敌是友?是独自布局,还是遵从上位者指令?所有答案,全都无处可寻。
帕莱丝抬手按压眉心,素来冷静沉稳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切的寒意与后怕,后背已然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还有最致命的一点。”她语气沉重,字字凝重。
“若爱雅的权柄真能逐步干涉、重塑因果,那我们集的所有情报、站点归档的所有卷宗、高层封禁的所有秘辛,甚至我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过往,都有可能是被她筛选、篡改、固化后的虚假现实。我们的认知,我们的线索,我们的判断根基,或许已经不可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无边的荒诞与冰冷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让人背脊发凉。如果连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真相都不再可信,那世间还有什么真实可言?我们一直追寻的黑幕、真相、正义,或许从始至终,都在对方的棋局之中。爱雅牵扯的棋局太过庞大,层级太高,远超我们目前的探查能力,继续深究只会陷入无尽的迷雾与被动。
短暂的沉默后,帕莱丝主动收敛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当下的紧急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