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魔族遗迹的结界隔绝了外界一切,整片空间沉寂得只剩下伊布蕾匀净微弱的呼吸,以及龙斩刃嵌在皮肉里、轻微震颤的细碎声响。
贯穿龙魇胸口的刀刃依旧未拔,金色龙威持续侵蚀着他的本源经脉,鲜血顺着衣料不断浸染黑石地面,可他眼底没有半分痛楚,唯有一片诡异的平静。他望着神色执拗、恨意未消的龙凛,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延续着未说完的话语。
“hERo世界的创世神明,不只是管理局归档里寥寥数笔的模糊记载。这座魔族遗迹,藏着整个世界最原始的创世秘辛,只差最后一步,我便能揭开所有真相。”
这番落地的话语,落在龙凛耳中,只余下极致的荒谬与冰冷。
她眼底的猩红杀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讥讽与笃定的质疑。
“你不必再用这些虚无缥缈的谎言搪塞我,妄图抵消你的罪孽。”
龙凛冷声开口。
“你别以为我看不懂魔族的密文。魔族遗迹留存的所有石刻、符文、残卷,记录的从来只有各族征伐、神魔混战的乱世过往。魔族经年征战,内乱外伐不断,数次濒临灭族绝境,才留下这遍地残破的遗迹残骸。”
她抬眼扫过四周交织缠绕的龙纹与魔纹石壁,目光锐利如刀,洞穿所有虚妄。
“世人翻阅遗迹史料,只能看见无尽的厮杀与覆灭。所谓创世神明的真相、世界本源的秘辛,从头到尾,无一字记载,无一丝痕迹。你口中只差一步的真相,怕不是你拖延时间的手段?”
在安戈学院时,龙凛就曾向身为魔族族人的蝙蝠贤询问过有关魔族遗迹的种种传说过往,也进修了魔族的密文……在龙凛现在的认知里,龙魇此刻的所有说辞,都只是认罪之后的缓兵之计。这个亲手葬送龙族的叛徒,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必死无疑,便搬出虚无的创世秘辛,试图以所谓的“价值”,换取自己博取一线喘息的余地。
而面对龙凛斩钉截铁的质疑,龙魇没有辩解,没有急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垂眸看向胸口深嵌的龙斩刃,任由金龙威肆意撕扯自身本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你们所见的,只是遗迹的表象,世人都缺乏真正洞察真相的手段……”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避开伤口,轻轻指向石台之上静静昏睡的伊布蕾。
“你应该见过,伴随在她身边的那个具有活性的血肉肉球了吧?”
龙凛眸光一冷,眉心紧蹙,视线顺着他指尖的方向落去,落在石台上安然昏睡的伊布蕾身上,脑海中瞬间闪过先前交战的画面。那团狰狞可怖、独眼獠牙的血肉肉球,拥有干涉意识、投射记忆的诡异能力,远超寻常邪神畸变造物。
“那团血肉肉球?”龙凛声线冰硬,眼底满是狐疑,“那明明来自天外的造物,与你所谓的hERo世界创世真相,能有什么关联?”
在她认知里,那诡异肉球唯一的作用,便是压制伊布蕾的先天怪病,维系她残破的生机,仅此而已。
龙魇忍着胸口经脉撕裂的剧痛,缓缓抬眸,亮黄色的龙眸褪去所有漠然,染上几分沉凝的郑重。龙斩刃的龙威依旧在他体内肆虐冲撞,伤口不断渗出血迹,可他已然全然不顾。
“那不是普通的畸变魔物,是解锁整片魔族遗迹、揭开hERo世界创世真相的唯一钥匙。”
尘封多年的过往,随着龙魇低沉的嗓音缓缓铺开。
彼时的伊沃尔,知晓自己深陷绝境,再无脱身可能。为了给妹妹谋一条生路,护她一世安稳,他走遍hERo世界各方遗迹,辗转寻觅良久,最终找到了隐匿在魔族遗迹深处、一直暗中探查世界本源的龙魇,并将伊布蕾托付给他。
龙魇话音微顿,唇角的血迹愈发浓重,呼吸也带上了细碎的滞涩。
“此后数年,我隐居魔族遗迹深处,一边避开各方势力的探查,潜心破译古老龙纹与魔纹交织的遗迹密文,一边照拂体弱多病的伊布蕾,看着她依靠那团天外血肉维系生机,安稳度日。”
数年朝夕相伴,他亲眼见证那团诡异血肉的特殊,也意外撞见了无人知晓的惊天隐秘。
最初他只当那是维系伊布蕾生命的特殊共生体,可日复一日的观察中,他渐渐发现了异常。每当夜深人静,伊布蕾陷入沉睡,那团蛰伏在她身侧的血肉肉球,便会悄然苏醒,释放出微弱却独特的气息。
那股气息飘荡在遗迹之中,会主动与石壁上陈旧斑驳的上古密文产生奇妙共鸣。
原本死寂固化、千年未曾变动的古老纹路,会在血肉本源的浸润下缓缓流动、重组、变形。那些世人穷尽毕生都无法破译、始终晦涩难懂的残缺密文,会在共鸣中补全残缺的笔画,显露出被万古岁月掩埋的全新内容。
“所有被掩盖的创世记录、维度秘辛、古邪神与造物主的过往、,全都藏在这重组后的密文之中。”
龙魇抬眼望向四周环绕交错的龙纹魔纹石壁,眼底满是憾然与笃定。
“这些年,我靠着肉球共鸣解锁的零星线索,一步步拼凑真相,距离彻底揭开hERo世界的终极创世秘奥,只差最后最关键、最核心的一段密文。只要完成最后破译,便能串联起万古所有的阴谋链条,理清、古邪神、维度浩劫的所有关联!!”
龙凛握着刀柄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讥讽与质疑尽数褪去,她从未听过这般隐秘,也从未想过,那看似只是救命附庸的血肉魔物,竟藏着撬动整个世界真相的关键。
不等她细思深究,龙魇便道出了眼下最致命的变数。
“方才你与伊布蕾交战,将肉球震落岩丘废墟。恐怕现在已经落入站点的调查员手里,没有这团天外血肉的共鸣,整片魔族遗迹的密文永远只能停留在残缺状态,我穷尽数年的探查,终将功亏一篑。”
龙魇垂下眼眸,语气褪去所有凌厉,只剩沉甸甸的恳切与卑微,胸口的龙斩刃依旧深嵌皮肉,血色浸染衣衫,模样狼狈却坦荡。
“龙凛,我知你恨我入骨,龙族血海深仇,我无可辩驳、甘愿赴死。”
“但我恳请你,暂且放下私仇,与我临时联手。”
“配合我从执律军团手中夺回血肉样本,让我完成最后一段创世秘辛的破译,揭开所有被掩埋的真相,还龙族、还所有受难生灵一个公道。”
他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坦然迎上龙凛复杂万千的视线,许下最郑重的承诺。
“待真相大白、秘辛尽数揭晓,我心愿已了,这条命,任凭你处置。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躲闪、绝不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