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清楚了。”
老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鳖在这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这老油条今天算是栽到家了。
不仅挨了打,还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写保证书。
周围那些办事群众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脸皮一阵阵发烫。
周海生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老鳖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鳖哥,字写得不错啊。”
听到周海生的声音,老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死死盯着他。
“小子,你别狂,今天算你走运。”
老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在这镇上,咱们走着瞧。”
周海生面对老鳖的威胁也不急,他俯下身,凑近老鳖的耳朵。
“鳖哥,我劝你一句,咱俩最好就这么算了,你以后少找我的麻烦。”
老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的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算了?你他妈跟我开什么玩笑!老子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今天让你个小瘪三把脸踩在脚底下,你跟我说算了?”
没等老鳖把狠话放完,周海生便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胡大强那事,我今天没跟警察提,算是给你留了条退路。”
“你要是再敢来惹我,我保证,下回你进的就不是这间大厅,而是里面的拘留室了。”
老鳖浑身一僵,他把这事儿给忘了。
胡大强。
这三个字直接戳中了他的死穴。
如果警察知道他伙同骗子企图诈骗国营物资站,这罪名可比治安警告严重多了。
“好,好,你狠!”
老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这混混不敢再看周海生的眼睛,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周海生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身走出派出所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周海生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空气。
事情解决了,老鳖应该暂时不敢再惹事。
周海生现在得赶紧去第二物资站看看老爹。
老头子一个人待在那个空荡荡的铺子里,指不定吓成什么样了。
周海生得把今天的事解释清楚,顺便把起网机搬上船。
想到这,周海生加快脚步,顺着街道往第二物资站的方向走去。
刚到店门外,周海生就听到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大伯,您喝口热水压压惊。”
周海生往里一瞅,只见老爸周大海正坐在柜台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本该在家休息的林晓夏竟然也在店里。
林晓夏此时正站在周大海的旁边,轻声宽慰着,
“海生哥去派出所就是去把事情说清楚,码头上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是那帮地头蛇先砸的船,海生哥那是正当防卫。”
“警察同志办案讲证据,肯定不会冤枉好人的,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周大海捧着热茶缸,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长长的叹了口气,脸色却是缓和了不少。
“唉,这小子就是脾气太硬,我是怕他吃亏啊……今天真是多亏你在这儿,还给我倒水。”
老头子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姑娘,看她手脚麻利说话又中听,忍不住开口问道,
“丫头,你是哪里人啊?家里父母也是打渔的?”
林晓夏抿了抿嘴,眼神微微黯了一下,
“大伯,我是下面林家岙的,我爸妈走得早,我现在住在我三叔家。”
“以前我就在这物资站的临时工,现在海生哥把店盘下来了,心善留我在这儿继续干活。”
听到这身世,周大海愣了一下,眼神里顿时多出几分怜惜,连连点头,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以后在这儿好好干,海生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大伯说。”
“我帮你出气。”
站在门外的周海生看着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
有了林晓夏这番安抚,老爹脸上的神色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没了之前在码头上的惊慌失措。
“爸,我回来了。”
周海生走进店里对着俩人说了一声。
周大海一见儿子,赶紧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儿子,一脸关切的问道,
“海生,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警察没难为你吧?”
“没事,爸,都处理完了,一点事儿都没有。”
周海生笑着安抚了一句,接着看向林晓夏,
“晓夏,你怎么也在?不是让你先在家歇几天吗?”
林晓夏见周海生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海生哥,我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就寻思着来这边转转,刚才看到店门开着,周伯伯一个人在里面,我就进来看看。”
周海生闻言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晓夏。”
周海生转头看向父亲,笑着说道,
“爸,既然来都来了,我带您好好看看咱们家在岸上的这个新铺子。”
周大海打量着宽敞的前厅,感叹道,
“刚才光顾着担心你,都没顾上细看,这地方可真够敞亮的,比咱们村长家的院子都大。”
“这还只是前厅。”
周海生领着父亲往里走,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您来看看这后院和仓库。”
周大海跟着走进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几百平米的宽敞院子,加上一排结实的大红砖仓库,里面堆满了渔网和各种配件,这规模远超他一个老渔民的想象。
“我的乖乖,这得花多少钱才能盖起来啊……”周大海摸着仓库厚实的木门,声音都有些发颤,
“海生,这一年六百块钱的承包费,真没白花!”
“爸,您再往那边看。”
周海生指了指后院的另一头,
“那扇铁门打开,直通的就是镇上的渔港码头。以后咱们海兴号打回来的鱼,就可以直接从后门拉进院子了。”
周大海听得心潮澎湃,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他老周家祖祖辈辈都在泥滩上刨食,哪敢想能在镇上拥有这么大一个带院子的铺面。
“好,好啊!”
周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自豪,
“咱家海生是真的出息了,有你这番打算,爸这心里算是彻底踏实了!”
看着父亲高兴的样子,周海生笑了笑,随后指着仓库角落说道,
“爸,走吧,咱们去把那台起网机搬上船安好,有了它,下次出海咱们爷俩可就省力多了。”
“正好店里有平板推车,搬起来省力!”
林晓夏听到后赶紧转身把推车拉了出来。
周海生和周大海合力将一台崭新的柴油起网机抬上推车,随后三个人推着车,一起离开了物资站,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滴滴!”
刚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突然按着刺耳的喇叭,从他们身边猛的擦了过去。
车窗摇下一半,里面飘出一阵劣质香水味。
周海生瞥了一眼。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光头胖子。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那颗光头,还有左眼角那块硬币大小的暗疤,周海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胡大强?
昨天刚在物资站被吓跑的假冒连襟,今天怎么又大摇大摆的坐着轿车出现在镇上了?
而且看那车开去的方向,正是新丰水产的加工厂。
周海生停下脚步,看着桑塔纳消失在拐角处。
这骗子不但没跑,反而直接去了正主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