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鳖被当众揭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在这镇码头混了十几年,今天居然被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给撅了,面子有些挂不住。
“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鳖恼羞成怒,嗓门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这码头上的规矩你懂不懂?你的船靠了我的磅秤,这货就得卖给我!你今天不卖,我保证你这船鱼烂在甲板上,谁也不敢收!”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贩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吭声。
他们都是一伙的,平时没少干这种强买强卖的勾当。
周大海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抄起甲板上铲鱼的木推板就要冲过来。
“爸,你别管,我来对付他。”
周海生一把拦住老爹,转过头冷冷的盯着老鳖,一步跨上前,伸手猛的推在老鳖的肩膀上。
老鳖本就瘦高,被周海生大力一推,脚下就有些站不稳,直接倒退了两三步。
“哎哟!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动手?”
老鳖气急败坏地喊道。
旁边那几个原本蹲着抽烟的贩子见同伙吃亏,立刻扔了烟头,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一个个横眉竖眼,眼看着就要把周海生围在中间动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大海在船上儿子要受欺负,举着推板就要往下跳。
就在这节骨眼上,码头入口处突然传来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蓝色轻卡沿着水泥防波堤开了过来,车厢上拉着几个巨大的白塑料水箱,车门上还用红漆印着新丰水产公司的字样。
这车一出现,原本还准备动手的老鳖动作猛的一顿。
看到大主顾来了,老鳖瞬间没了打架的心思,生怕把事情闹大搅了买卖。
他伸手拍了拍被周海生推皱的衣服,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小子,算你今天运气好。”
老鳖指着周海生的鼻子,放了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今天在这码头上,老子不点头,你这一甲板的鱼能不能卖得出去半条!”
说完,老鳖理都不理周海生,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屁颠屁颠的朝着那辆刚停稳的东风轻卡跑了过去。
老鳖一路小跑到跟前,车里下来一个负责车队的人。
老鳖赶紧掏出烟递了过去,满脸堆笑的说道,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船还没都回来呢,没什么好货。”
车队的人没有接烟,他先是往周海生那艘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问道:老远的就看到你在那边跟人比划什么呢?
老鳖干笑两声,轻描淡写的说道,
“没什么,教一个新来的做事。”
那人压低声音警告道:今天你们老实点,后面的车里有领导,别那么张扬。
老鳖连连点头应答,然后回头看去,果然看到货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轿车。
老鳖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凑近了打听道:这车里是什么人啊?
那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周海生看着老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也看到了新丰水产的车,知道这是本地最大的水产公司,专门做渔获加工的。
不知道能不能把鱼卖给他们。
但是周海生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想着等一会那个老鳖离开了,他就过去问问。
周海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还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周大海。
“爸,没事了,先把板子放下吧。”
周海生跨上船,拍了拍周大海的肩膀,安抚道,
“跟这种地头蛇置气犯不上,气坏了身子可是咱自己的。”
周大海哐当一声把推板扔在甲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老鳖的方向骂道,
“这帮狗日的吸血鬼!欺负咱是生面孔?三百块钱就想吞咱一船货,他怎么不去抢!”
“海生,他放话不让咱在码头卖,咱这满甲板的鱼咋办?”
周海生显得十分淡定,
“爸,你真当这码头是他老鳖一个人说了算?买卖是靠货说话的。”
“他不要,有的是人要,你消消气,别管他们。”
“咱俩先把鲍鱼,还有那两筐白鲳和螃蟹,全都搬到甲板最显眼的地方来。”
周大海应了一声,闷头过去开始搬东西。
父子俩手脚麻利,把装在活水盆里的那几个双头黑鲍,还有那两满筐银光闪闪的白鲳和张牙舞爪的大公蟹,稳稳当当的摆在了船舷边最显眼的位置。
与此同时,新丰水产那边停在货车后面的黑色小轿车车门推开,从里面下来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生好奇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对站在旁边的一个男人说道,
“爸,这就是咱们公司平时收获的码头么,看起来人好少啊。”
被称为爸的男人大概五十来岁,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梳着背头。
男人看着海面,笑着解释道,
“现在船都还没有回来,再等一会船就多了,咱们收的货多,得需要一点时间。”
女生听了,指了指防波堤边停靠的几艘零星渔船,说道:那我去转转。
男人点点头,语气温和:好,去吧。
看着女儿走远,男人转过头,对着身后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吩咐道,
“小李,你跟着点。”
“好的顾总。”
后面的中年人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女生穿着白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在充斥着鱼腥味和机油味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惹眼。
她手里拿着一台崭新的奥林巴斯u1相机,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沿着水泥防波堤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举起相机,对着远处起伏的海浪、盘旋的海鸥,还有岸边生锈的铁缆柱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清晨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脆。
转了一大圈,防波堤边停靠的其他几艘旧渔船都没什么看头,甲板上空空荡荡的。
直到她顺着泊位,走到了海兴号的跟前。
崭新船壳在阳光下十分显眼,但真正吸引她目光的,是甲板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巴浪鱼,银白色的鱼鳞在晨光中闪烁着新鲜的光泽,甚至还有几条鱼在甲板上扑腾着尾巴。
而在船舷最显眼的位置,还摆着两大筐个头均匀、银光透亮的白鲳,以及一筐张牙舞爪、活力十足的大公蟹。
旁边的一个水盆里,几块黑褐色的肉疙瘩正紧紧吸附在破木板上。
女生停下脚步,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举起手里的奥林巴斯u1对着甲板咔嚓拍了一张,随后看着周海生父子,脆生生的感叹道,
“哇,你们的鱼好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