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狼帮众的认知世界里。
文明城是高高在上的重建城市,而铁血镇,是荒漠中一个刚刚抬头的蛮荒聚集点。
两边历来水火不容。
文明城的精锐爪牙,怎么可能听从铁血镇镇长的调遣?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铁血镇的那位新领袖,不仅整合了黑岩矿坑与黑水镇。
更是在数个小时前。
单枪匹马杀穿了文明城的防线,连高高在上的执政官都被摘了脑袋。
他们更无法理解。
这支原本用来抓捕上百名强壮劳动力的精锐军团。
大动干戈,开赴此地。
仅仅是为了将他们营地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少帮主,给绑回去。
野狼帮主将手里的重铁骨朵,重重顿在地上。
震起一圈碎石。
他青黑色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决绝:
“老子在荒原上混了半辈子,宁可被变异兽咬死,也绝不当你们文明城的活死人矿工!弟兄们,子弹上膛!就算是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上百名帮众齐齐拉动枪栓,端起冷兵器,红着眼往前压了半步。
看着对面的反应。
罗格无奈地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我已经强调过了,我们代表的是铁血镇,文明城早已成为过去式。”
罗格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但既然你们听不懂人话……”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右手猛然前挥,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打。”
指令下达的刹那,整支捕奴队的队形发生了变化。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
没有半分犹豫,动作迅捷地散开,依托SUV构筑起梯次射击阵地,黑洞洞的枪口泛起夺命的幽光。
在齐墨面前。
这支队伍确实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收拾得服服帖帖。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孱弱。
相反。
在齐墨这种非人战力出现之前。
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捕奴队,就是整片荒野最顶级的捕食者。
像野狼帮这种,占山为王的草台班子。
他们过去十几年里,亲手活捉、剿灭过的数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空气里的杀机,在这一刻被点燃。
荒原的风沙之中,清脆的金属撞针声,整齐划一地在大卡车后方响起。
砰!
第一声枪响,是由野狼帮一名沉不住气的毛贼抠响的。
粗制滥造的钢管里,喷出大团刺鼻的黑火药浓烟,铁砂呈喇叭状,在半空中炸开。
除了在十几米外一辆黑色SUV外壳上,打出几声脆响。
连一层车漆都没能刮落。
但这声枪响,拉开了血腥屠杀的序幕。
“杀光这帮文明城的走狗!”
上百名野狼帮匪徒扯着嗓子嘶吼,端着砍刀与铁棍蜂拥而出。
长年盘踞在废土上的劫掠经历。
让他们习惯了依靠人多势众和一股子凶蛮气势,去冲垮流民车队。
在受过正规军事化训练的捕奴队面前。
这种没有任何战术协同的集团冲锋,无异于自寻死路。
“开火。”
掩体后方的罗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数十支制式自动步枪的枪口,齐齐喷吐出致命的炽热火舌。
密集的弹道。
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不同于野狼帮那些装填劣质铅丸的土枪,捕奴队使用的,全都是高初速覆铜穿甲弹。
刺耳的破空尖啸声,撕裂了风沙。
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功夫。
跑在最前排的十几个匪徒,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子弹轻易贯穿了他们身上简陋的生锈铁皮胸甲,爆开一团团刺目的血花。
有人头颅后仰栽倒在地,有人膝盖被削碎打着旋翻滚出去。
这帮匪徒,压根没有战术交替掩护的意识。
前排的人一倒。
后排的人猝不及防地,被绊翻成一团,惨叫声与哀嚎声,刹那间压过了先前的叫嚣。
罗格隐蔽在车门防弹板后方。
熟练地退下空弹匣,换上一盒满装子弹,眼底满是冰冷的嘲弄。
一群连散开队形都不会的乌合之众。
他们以为靠着几声怪叫,和不怕死的狠劲,就能抹平装备与训练的鸿沟。
却不知。
现代枪械工业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专门用来收割血肉之躯的。
枪声在空旷的盆地中,连绵不绝。
捕奴队严格保持着三人一组的轮换射击节奏,火力压制如同精密运转的流水线,一刻也未曾断绝。
不过短短五分钟。
营地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淌满了暗红色的血泊。
上百名野狼帮众,足足有半数人,被打碎了躯体倒在血泊中不再动弹。
剩下的人,早已被这恐怖的杀戮效率,吓破了胆。
有的趴在泥坑里瑟瑟发抖,有的丢下砍刀,拼命往窝棚的铁皮缝隙里钻。
反观捕奴队这边,依托着防弹SUV与防弹衣心。
仅仅只有两人被流弹擦伤了手臂皮肉,战损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停火!快停火!我们降了!我们投降了!”
一道绝望的声音,从死人堆后方传了出来。
野狼帮主手里的重铁骨朵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顺势跪倒在碎石滩中。
他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弹痕擦伤。
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整个野狼帮今天就得在这片废土上,被连根拔起。
原本以为拼死反抗,能咬下对方一块肉。
谁能料到对方的火力网,严密得像是一座移动堡垒。
投降固然会被押往黑岩矿坑,当暗无天日的矿奴,但好歹……还能苟延残喘留下一口气。
随着帮主跪地,剩下三四十名残存的帮众,如同被抽空了浑身力气。
手里的家伙,“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气焰,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张张写满恐惧与绝望的惨白面孔。
罗格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停止射击。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只剩下伤员痛苦的抽泣与呻吟。
“早点把刀放下,不就结了?”
罗格从车后慢步走上前,靴底踩在碎弹壳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
冷哼道:“非得用几十条人命当学费,才肯长记性。”
野狼帮主低着头,咬紧牙关,等待着冰冷的奴隶项圈,套上自己的脖颈。
预料中的铁链锁闭声,并未响起。
罗格站在他面前两米处,既没有拔枪补刀,也没有派人搜身捆绑。
只是神色冷淡地重申了一遍:
“听好了,我最后强调一次,我们确实是奉命而来,但我们早就已经不再为文明城效力。”
“我们现在的主人,是铁血镇的新领袖,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抓你们去矿坑当牲口。”
跪在地上的野狼帮残部,全都愣住了。
几名腹部中弹、正用脏布按着伤口的匪徒,呆滞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他们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对方根本没有任何编造谎言,来欺骗他们的必要。
也就是说……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精锐。
说的居然是真的?
他们真的不是文明城的抓捕队?
可如果连这支纵横废土多年的捕奴队,都换了主子。
那座在周边废土高高在上盘踞了几十年的庞然大物,究竟经历了何等恐怖的变故?!
野狼帮主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插进粗粝的沙土里。
神情恍惚而茫然。
如果自己一开始没有固执己见,如果自己多听对方解释一句……
那这几十个跟着自己刀口舔血的弟兄,是不是就不用白白死在密集的弹雨底下了?
懊悔与自责如毒蛇般,撕咬着他的神经。
在这片消息闭塞的残破荒原上,弱小和无知,本身就是最致命的罪过。
罗格可没兴趣,去同情一个土匪头子的心路历程。
他环视了一圈,这片充斥着酸臭味与铁锈碎屑的破败营地。
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这里的资产,除了一堆破铜烂铁和几箱发霉的粗粮。
根本入不了铁血阵营的法眼。
“少废话,办正事。”
罗格踢开脚边一把断裂的铁刀,居高临下地盯着野狼帮主:
“你们的少帮主,人在哪儿?”
野狼帮主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懵了。
身旁几个幸存的头目也是面面相觑,眼里全是茫然与荒谬。
闹出这么大阵仗,死伤了几十号人,对方千里迢迢开着装甲车队杀过来。
居然……是为了找那个一无是处、整天游手好闲的废物少爷?!
“他……他下午闹着非要出去散心。”
野狼帮主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隐瞒,结结巴巴地答道:
“我派了三个人跟着他往碎石滩去了,按时辰算,太阳落山前就该回来了……”
罗格皱了皱眉,倒也没有难为这帮残兵败将。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大部分作战队员,撤回车内开足空调休息。
只留下四名枪手,架着枪警戒这群俘虏。
夕阳西斜。
铅灰色的天幕,被染成了一片苍凉的暗紫色。
车队在盆地外围,静静等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余光快要消散之时。
荒原边缘的地平线上,才终于晃晃悠悠地冒出了四道人影。
打头的正是阿飞。
此刻的他虽然灰头土脸,衣服上沾满了黄褐色的不明汁液。
但脚步却迈得格外轻快。
在他身后,黑子等三名打手各自背着一个被撑得滚圆的大帆布袋。
里面全是从变异蟑螂身上,剔除下来的紧实白肉。
变异蟑螂模样固然骇人。
但终究只是这颗星球上,最低级的寻常变异体。
在掌握了攻击后足关节的套路后。
阿飞四人利用引怪战术,在乱石滩里接连围杀了五六只落单的落单体,可谓收获颇丰。
更让阿飞亢奋不已的,是视界中央跳出来的那一行小字:
【提示:恭喜您升至LV2!获得全属性小幅提升,自由属性点1,技能点1!】
“兄弟们!升了!哥们儿终于升到二级了!”
阿飞一边走,一边对着视线右下角的直播窗口自言自语,神情极其亢奋:
“看到没有?升级不仅自动拉高了基础体质和精力上限,还白送了一点自由属性和一点技能点!这升级反馈也太立竿见影了!”
他一边向十几万观众炫耀,一边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属性面板。
可惜。
阿飞现在身无长技。
技能栏里光秃秃的,技能点暂时派不上用场。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
果断将那点珍贵的自由属性点,直接怼在了力量属性上。
加点生效的刹那。
阿飞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自脊椎骨猛地炸开,顺着肌肉纤维流窜至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长途跋涉,而酸痛的小腿肌肉,微微绷紧。
握力凭空暴涨了一截,连手里拎着的那把匕首,都显得轻飘飘的。
“神了!这神经感知系统太变态了!”
阿飞对着空气挥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满脸都是对高科技的惊叹:
“连加点带来的力量反馈,模拟得清清楚楚!那些说这游戏是换皮页游的黑子,赶紧出来排队给星海纪元磕头!”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更是密集得看不清画面:
【全服首个升到LV2的主播诞生了!】
【这打击感绝了,那一拳挥出去,手臂青筋都鼓起来了。】
【飞哥牛逼!废土蟑螂终结者,实至名归!】
跟在阿飞身后三步开外的黑子三人。
背着沉甸甸的虫肉,眼神无比古怪地,看着前面手舞足蹈的少帮主。
“黑子哥……”
瘸狼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心有余悸地嘀咕道。
“少帮主这一路上动不动就对着空气挤眉弄眼,还自言自语说胡话,该不会是被变异蟑螂体内的神经毒气,给熏傻了吧?”
黑子掂了掂后背沉重的袋子,摇了摇头:
“傻不傻的不知道,但今天要是没有他上去捅刀子,咱们可带不回这么多过冬的肉食,总归……比以前那个成天缩在棚屋里的二世祖强得多。”
三人正小声议论着,前面的阿飞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刚刚跨过最后一道风蚀土坡。
营地盆地内的景象,便毫无遮拦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阿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十几辆通体漆黑、散发着肃杀铁血气息的SUV,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机枪枪口,正对着入口。
而在那满地的干涸血泊,与残破窝棚中间。
他那个身高两米的便宜老爹,正带着几十个残存的帮众,整整齐齐地跪在碎石地上。
神情死寂如灰。
“卧……槽?”
阿飞手里的匕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从副驾驶座上,推门走下的黑衣军官,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宕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