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不死心,还在琢磨。本尊也拿他没法,看得出确有执念——不过有执念是好事,且由他去,自己再从司空世家的绝学里挑一门便是。
太史鸿还在后头絮叨个没完。司空涵东只管走,只管想。
只是走着走着,太史鸿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见,司空涵东周身慢慢泛起深蓝色的灵力波动,起初极淡,继而越来越浓,不一时便引得周遭灵力如潮水般涌向他脚底。突然——
司空涵东似有所悟,一脚站定,紧接着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拔地而起,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去,转瞬化作天边一点。
太史鸿瞪圆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破……破境……御空而去?!
不多时,他回过神来,反倒释然了——那可是司空涵东。
他也不着急,顺着司空涵东远去的方向,一蹦一跳地继续往前赶。
且说司空涵东这一下飞得极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可没过多久他便察觉不对——灵力消耗得太凶,体内那点灵力眨眼便被挥霍一空。好在本尊及时出声提醒,他连忙寻了处空地提前落下,盘膝坐地,开始恢复灵力。
不可思议,本尊的声音里带着惊叹,能以破境之身凌空,这一下,怕是飞出去数千里了。将来成为圣境,恐怕转瞬就能跨越一域之地。
就是灵力耗得太狠。
嗯,天地压制叠加这般逆天的速度,消耗自然大些。不过——不错不错,你这已自创了一门武功。
自创?我使的不就是行空术?
行空术哪有你这般速度。况且你方才凌空的那一瞬,也已入了化境。
这般快?
不过这门武功,并不能让你凌空站立,只能急速飞行。
我也觉着是,只要一收力,立时便要掉下来。
起个名吧,这等绝学,品阶不低。
哈哈,我本是从行空术里悟出来的,不如便叫——大行空术。
大行空术?呵,倒也简洁明了。
只是这消耗太过惊人,不能随意施展。
旁人不能,你却不受此限。你有司空世家顶级的灵力心法,恢复极快,且能边耗边补。
啊?那我从前怎地老是灵力空虚?
心法自然要运转。你照我心中所想运转,引灵力入体便是。
司空涵东一闭眼,再一睁眼,不过瞬息,体内灵力已然充盈。
李狗蛋不禁骇然:这般快!
如今只是化境,体内能存的灵力有限。
但我感觉还是不太够。
要接连施展大行空术,的确够呛。不过……你还有聚灵戒。
司空涵东一怔,的确,自己不止一次在灵力枯竭时得过它补益。
李狗蛋道:只是这玩意儿,似乎只在灵力枯竭时才会发作。
哈哈哈,本尊大笑,我司空世家的秘宝,便那般简单?感应到主人灵力枯竭自动补益,不过是它的一小桩本事。这聚灵戒为何叫聚灵戒?便因它像个无底洞,能源源不绝地贮着灵力,更有法门能从中直接提取。戴着它与人拼灵力消耗,天下无人拼得过你。
李狗蛋顺着本尊心中所想引动法门,去感应那枚戒指。自身灵力已然充盈,自是补不进什么,可当他触及聚灵戒中灵力的分量时,却怔得说不出话来——
那浩瀚磅礴的灵力望不到尽头,那种深邃,给人的压迫感不止于多、不止于大,而像是一整个宇宙,无边无际。
司空涵东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朝后头望了一眼。
太史鸿没跟上,要不要等他。李狗蛋出声问。
本尊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是圣境,想跟咱们现在还甩不掉他,不想跟,就不用等。
好,继续。李狗蛋应了一声,马上就能到龙象城了。
青夏,你在等我吗。
这话没说出口,只在心头滚了一圈。他没再多想,腿一屈,再次嘭的一声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山河飞退。他空中运起心法,急速恢复灵力,确能多撑些时候。可恢复终究赶不上消耗,飞到一半,不得已落下去歇了一趟。第二次再起,落地时人已直接落在了龙象城内。
双脚刚沾地,眼前景象便晃了三晃。他连着两次灵力枯竭,这会儿脑子都是木的,仍咬着牙运心法往回攒。外人瞧着,只见这人跌跌撞撞,周身灵力忽聚忽散,吸纳时汹涌、逸散时溃散,活像个走火入魔的。
路边行人先是一惊——天上好端端掉下个人来。可龙象城里凡境修者不少,凌空赶路的也不是没见过,惊归惊,没闹出多大动静,只当是哪路赶路人到了。
司空涵东定了定神,辨了辨方向。杜府该在那头,他便径直走了过去。
城主府,承运殿。
城主端坐上首,正与杨氏、刘氏并一干亲信议事。忽有一名侍卫快步入内,凑到左护法耳边低语几句,又匆匆退下。
城主抬眼:何事?
左护法神色微动:城主,李狗蛋回来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一静。尤其是杨兵,额角竟渗出一层冷汗来。
城主皱眉:他来干什么?
左护法摇头:不知。侍卫只说,李狗蛋从天而降,气息虚浮,看着只有化境修为。
邓宪疑道:化境?
杨兵却是一喜,脱口道:难道他的境界下跌了?
邓宪斜了他一眼:蠢货。便是境界当真下跌,化境是能凌空的么?
杨兵讪讪缩了缩脖子。
刘帆沉吟道:先前他来龙象城,能将气息敛得与凡人无异。如今却只能藏到化境,莫不是当真跌了境界?
邓宪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他目光扫过杨兵,话锋一转,不过,司空世家,也不是咱们能惹的。
杜府。
杜青夏趴在凉亭的石桌上,拿一根手指绕着发梢打转。忽而,她察觉到一股灵力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龙象城。
她猛地站起,朝那方向望去,凝神细辨,心头倏地一喜。
这是李狗蛋的气息。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出去。杜青雨在旁摇了摇头,没去追,低头接着看书。
杜青夏是圣人。圣人遇了急事,本该飞着去才快。她却偏用两条腿跑。倒不是不能飞,是舍不得——李狗蛋来了,这件事若是用飞的到了,印证得便太轻易,她要亲自跑过去看,仿佛这样,才最真切。
没过多久,一个街口处,杜青夏瞧见了那个人。
蓝袍,黑发竖起,没戴冠,气息虚浮,正跌跌撞撞朝这边走来。
司空涵东也看见了她。他愣了一瞬——鹅黄的华裙,头上一支流苏垂月步摇,阳光打在她脸上,本就白皙的肤色几乎要反起光来。他连忙强收一口灵力,把状态稳住,站直了身子,缓步朝她走过去。
两人走近,在相隔半步处停下。谁也没开口,就这么傻傻地对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杜青夏先笑了,轻声道:你来啦。
李狗蛋了一声。
你都恢复啦?
正说着,杜升赶到了,一开口便把两人隔开:你这孩子,怎么让人家站在街上。
杜青夏脸一红,低下头去。杜升转而朝司空涵东一抱拳:李少侠……不,司空公子,请。
司空涵东连头都没转,目光一直落在杜青夏身上。杜青夏背着手,转身往杜府走,他便跟在身侧。走着走着,眼睛时不时在她的侧脸上停一停,每停一次,杜青夏便笑着回看他一眼。杜升被晾在后头,倒像个多余的人。
杜升暗自感应着司空涵东的修为,试探了几回,回回来的都是化境。
想当初在龙象城,李狗蛋给他的感觉平平无奇,可他心里清楚,那是怎样恐怖的一个圣境——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令他至今想来都要冒汗。如今感应之下,却又是化境。
是在敛息……还是……
若当真在敛,为何不能像当初直接收敛成凡人?难道是境界跌了,敛不回去了?又或者,境界当真跌成了化境?
境界跌落,那可不是小事。丁老太君境界跌落这么多年,至今没能回来。可眼前这人,分明跟个没事人一样。
三大家族,果然底蕴深厚。
杜府里头,杜升把两人让进了正院,又吩咐下人备茶,自己背着手踱去前头理事。
杜青夏便引着司空涵东,穿回廊绕到西边一座小院。院里一棵老桂,枝子铺了半院阴凉,石桌石凳让日头晒得温温的。杜青雨端了茶来,悄没声搁下,又退到廊下翻他的书去了。
两人挨着坐下。茶气袅袅里,杜青夏拿指尖拨了拨茶盏,歪头打量他,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你收到我的传信飞剑了吗?
“收到了。”
你的气息,好像没有圣境了。
司空涵东
起茶喝了口,道:“穿越金泉,会消磨境界,能从里面出来,没了境界,保住了命。”
“嗯,活着就好。”
司空涵东忽然笑起来:“以后还得仰仗杜少侠保护啊。”
“那是自然,本圣自当保护你。你什么时候从金泉出来的?”
“大概十多天前吧。”
“哦,那我可能没走多久。”
“嗯,我听说龙象城被猛兽围城。”
“起初是的,我回来后猛兽就撤了,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算卦老头,自称天机子,说是我回来后,龙象城的危机自然解除。”
“天机子?又是他,他这样说,多半是这样的。”
“是真的?”
司空涵东点点头。杜青夏接着问:“你出来后,都去了哪里?”
司空涵东想了想,拣大半讲了起来——在问天皇宫逛了几天,但没有提起那些皇子的刁难和皇主准备继位给他,后来北行一路,半道叫个穿白衣裳的书生截住,死皮赖脸跟着不放。那书生嘴碎得很,一路上絮絮叨叨,偏又热络,惹得他没法子,只好由着。
他没另一个神魂。有些事,眼下还不到说的时候。他不想让杜青夏知道两个神魂中有一个会消失,万一消失的是他李狗蛋,那杜青夏可能会伤心,反正以后司空涵东本尊会替他照看杜青夏。
杜青夏也没追问,只笑着听。待他说完,她忽然敛了笑,上上下下把他扫了一遍:不过我看你境界跌落的有点多,还能修炼回去吗?
应该可以,重回巅峰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杜青夏换了个话题:你的记忆恢复了。
“嗯。”
“你真的是司空涵东,那个一百年前的绝世强者。”
“嗯。”
“那你真的一百二十岁。”
司空涵东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子,笑道:“不错, 老夫正是一百二十岁。”
杜青夏眼睑微落,小声说:“可我才二十岁。”
司空涵东摇摇头:“逗你呢,沉睡一百年,身体和神魂都没有经历变化,所以严格来说我也是二十岁。”
杜青夏喜笑颜开:“真的?!”
司空涵东点点头。
杜青夏继续问道:“那你二十岁就是名震壶泽的绝世强者,我二十岁也是圣人,你比我强多少?”
司空涵东若有所思,已经在询问本尊,知道答案后小心措辞:“我没见过你施展实力,不好说,但巅峰的我,普通圣境我一次打一百个没问题。”
杜青夏瞪大了眼睛:“一百个?你当圣境是街上的大白菜啊?”
司空涵东摇摇头,喝了口茶笑着道:“青夏,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要大。”
杜青夏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回去:“行吧,我就和两位圣人真正动过手,那我算能打两个,比你差了五十倍。”
“你不能这么算,我拥有的天赋本就异于常人,况且还生在司空世家,修炼进境本就不是常人可比的,你呢,出生在小家族,还流浪了十年,满打满算修炼了不到十年,就已经成了圣人,比我强多了。”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这能和你比。”
“哈哈哈。”司空涵东在心中默念,你的天赋就是很强,更何况……你身负的底牌,连你自己都未必全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