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剑悬浮在司徒将守身侧三尺的位置,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周身的金光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却没有任何刺目的张扬感,反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温润。
司徒将守甚至没有去触碰那柄剑。他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然后他的双眼忽然金光大放——那两道金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将他整双眼睛变成了两团正在燃烧的金色熔岩。他的周身灵力在这一瞬间升腾到了近乎实质化的程度,金色的灵力在他体外凝成了一层厚厚的光晕,像是给他穿上了一件由液态黄金铸成的战甲。他的眉心处缓缓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是一柄微型长剑,剑尖朝下,竖立在双眉之间的正中,熠熠生辉。与此同时,大量金色的剑影从他周身浮现出来,那些剑影每一个都有寸许长,密密麻麻地环绕着他的身体旋转,纵横交错,如同一座由金色剑刃构成的球形风暴将他包裹其中。圣人威压从那座剑影风暴的中心轰然降下,整片绿色花海都在那股威压的笼罩下猛地凝滞了一瞬——那些原本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的绿色触须花蕊同时僵住了,连那些起伏的草叶都停止了摇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定在了原地。
司徒将守的圣人气象,气势比那十一位肉身成圣的圣境加起来还要强。
司空朔与蓝衣族人的气息也在同时暴涨。白色的灵力与蓝色的雷霆在他们周身交替升腾,两人一左一右默默地站到了司马上齐的身后,虽然没有开口,但那个站位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司徒将守微微偏了偏头,金色的眼睛从那座由金剑环绕的风暴中心望过来,目光落在司空朔那张清俊却紧绷的面容上,嘴角的弧度玩味地加深了半分:哦?司空世家也要违逆本皇?
司空朔没有回答。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口什么东西,但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白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光盾,挡在身前。蓝衣族人的雷弧也在他的拳头上噼啪跳动,那双粗犷的手掌攥成了拳头。两人都没有后退。
司徒将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道红蓝交错的宏光从他的身后骤然闪现。那光芒来得毫无预兆,在他的金色剑影风暴后方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光芒之中一道身影急速凝聚成形,周身火焰般的灵力升腾翻涌,眉心的龙印炽烈燃烧,身后那道巨大的龙图腾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耀眼,金色的龙鳞在月光下流转着沉甸甸的光芒。杜青夏追来了。她的圣人气象已经重新开启到了极限状态,那层笼罩在她周身的火焰灵力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炽热,她的刀剑归鞘,但那股从她体内涌出的气势已经不需要兵刃来传达了。她站在那里,身形虽然纤细,但她身后的龙影占据了整片夜空的一角,将那柄金色巨剑的光芒都压得黯淡了三分。
她隐隐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在问天城中施展圣人气象,她体内那股龙魂的力量比在城外时要充沛得多,仿佛这座城池的地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她体内的龙影,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着额外的力量。那种增益虽然细微,却让她那具被反复抽空过十五次的躯体重新充满了战斗的意志。
司徒将守却实微微挑了一下眉。他的金色眼睛从杜青夏身上扫过,那种审视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诧异。他当然知道龙魂霸体意味着什么,龙魂霸体才是这座问天城真正的主人,但此刻她的实力太弱。他看了一眼杜青夏,又看了一眼被她挡在身后的那道挣扎着往金泉方向爬的黑色身影,金色的眼眸中有一瞬的停顿,随即移开了。
他没有再多看她。他们这个层次的战斗,杜青夏这种刚刚踏入圣境的修士,连同那两个司空世家的年轻人,都没有资格参与。他身上的金色剑影风暴骤然扩散了一圈,将那道威压的范围朝着四面八方推去。他转回目光,重新对上了司马上齐那双赤红色的眼眸。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在下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同时出现在花海正上方数十丈的高空中。金色剑影与赤红水光在那一点正面撞击,爆发出一股强劲到令人窒息的冲击波——那冲击波以他们的撞击点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将花海上层的绿色触须齐齐削断,将那些碧绿的叶片压得伏贴在地面上,整座花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上往下拍了一记。那股冲击波继续向外扩散,卷着狂风和碎石直冲向花海边缘的那些身影。
杜青夏的双臂交叉架在身前,灵力火焰在体表疯狂翻涌,但那股冲击波的余威仍然将她整个人裹挟着向后推出了数十丈,她的双脚犁在地面上撕开两道深深的沟壑,身体还是止不住地朝后方飞退。司空朔和蓝衣族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同时被那股冲击波掀翻在地,白色的灵力光盾碎裂了大半,蓝色雷弧在空中炸成漫天碎屑,两人翻滚着撞断了数根花海边缘的包边石柱,才堪堪停住。三个人在冲击波的推动下被一路甩出了问天城的城墙之外。
司徒将守与司马上齐已经回到了他们方才对峙的位置。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从两人消失到冲击波爆发再到他们重新现身,前后不过一次呼吸的功夫。但就是那短短一次呼吸的交手,已经将方圆百丈之内的地形彻底改写了一遍——绿色花海的边缘被削低了半尺,那些华丽的包边玉石柱有半数断裂倾倒,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灵力余波灼烧过的焦黑沟壑。司徒将守负手站在原地,金色的剑影风暴依然在他周身缓缓旋转,他的呼吸平稳,连眉心的金色剑印都没有出现任何波动。司马上齐站在他对面,右手微微转了转,那只方才与水幕和金色剑影正面接触的手掌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红痕,她活动了几下手指,将那种酸麻感驱散了一些。一柄由纯粹的水汽凝结而成的长剑正在她的右手中缓缓成型,剑身通体透明澄澈,内部有细密的水流在循环流动,剑刃处的水分子被压缩到极致,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剔透质感。
她心中焦急。自己只能拖住司徒将守,这毕竟是他的地盘,问天之主,整座问天城的阵法枢纽都在他的灵力网络之中,她的实力在这里会被削弱三分,而司徒将守在问天城几乎是无敌的。这一消一涨之间的差距,让她在方才那一瞬间的对撞中便落了下风。就那三个被战斗余波震飞出去的,连站在金泉旁边近距离观战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在她和司徒将守交手的时候去带走司空涵东了。
她的水剑在掌心握紧,赤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决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