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涵东再度出拳。第三拳紧随其后,拳风呼啸,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出了一道白痕。但就在这时,其余十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看出了司空涵东的意图——他要趁这人昏迷之际,生生锤杀一位圣人。为首的两人同时瞬移,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司空涵东拳路的正前方,四掌齐出,硬生生挡下了这第三拳。
拳掌相撞,轰然巨响如平地炸雷。那名冲在最前的格挡者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被这一拳的余力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沟。但挡下来了。
司空涵东微微皱眉,正要追击,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高速接近的身影。那人从侧面奔来,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引发剧烈的震颤,地面龟裂塌陷,分明也是在施展叠瀑拳的蓄力法门。司空涵东来不及多想,回身一拳迎上。
两拳对撞。
轰隆隆的震响再次炸开,这一次的冲击波比方才更加狂暴,地面被震得塌陷出一个丈许深坑,碎石灰尘被冲击波推成环形扩散,将旁边的几人都逼退了半步。那迎面冲来的人闷哼倒飞出去,但司空涵东的右拳也在微微发麻——叠瀑拳对叠瀑拳,那人至少冲出了十几步才有此等威势。
他刚稳住身形,后心猛然一凛。一道凌厉的腿风从背后袭来,正对准他的后颈要害。司空涵东体内残存的灵力在经脉中极速流转,身形一闪,在那道腿风落下的前一瞬瞬移避开。但一现身,前方立刻又有两人一左一右合围而来,拳脚齐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角度。
司空涵东双臂交错格挡。砰、砰两声闷响,他将两人的攻势尽数弹开,但那两人的力量配合得极为巧妙,一推一拉之间竟让他身形微微失衡。紧接着,另外几人从四面八方逼了上来。
十一人瞬间战作一团。拳影漫天,腿风如刀,空气被一道道凌厉的攻势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司空涵东在合围中左支右绌,格挡、闪避、反击,每一招都踩在最极限的节奏上。那些人的近战能力确实强横无比,至少比他预料的要高出两三个层次。他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头皮发麻,进退之间浑然一体,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司空涵东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某种合击阵势之中,前后左右的攻势一层叠一层,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他边打边退。或者说,边挡边——将几人的攻势引向不同的方向,试图撕开一个突破口。但他刚逼退一人,另外几人的攻势立刻填补上来,源源不断。短短数息之间,他手臂上挨了一掌,肩头被踹了一脚,虽然仗着肉身强横并未受伤,但身形已经被逼到了阵势中央。
不一会,他与其中几人对换了几次伤势。对方的拳脚落在身上,他只是微微晃一晃,但他的反击落在那几人身上,却每每打得他们气血翻涌。可十一人的阵势已经彻底成形,将他牢牢困在正中。
司空涵东眼眸微沉。这些人近战的确强,他方才一时急于击杀那晕厥之人,反而落入了他们的包围圈中。此地的灵力已被抽空,他们又专修体魄,这片灵力真空地带反而是他们的主场。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四面八方密不透风的攻势,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陷进他们的节奏里了。
杜青夏的剑已经握不住了。她已经到了极限。
那道银亮的剑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像是被无数牙齿啃噬过的骨头。剑柄上沾着黏腻的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敌人的。左臂上一道剑伤从肩头一直拉到肘弯,皮肉翻卷,露出下面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筋膜。右腿膝盖下方的伤口更重,那一剑几乎贯穿了她的小腿肚,现在每一次挪动脚步,都有温热的液体从靴筒里漫溢出来,浸湿了脚下的泥土。
她记不清自己挡了多少剑。左右护法各自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细剑,剑身窄长,刃口泛着幽冷的青芒。那两人出手的速度并不算极快,但每一剑的角度都刁钻得令人发指。邓左攻她左侧肋下,邓右便刺她右肩后侧,两柄黑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交叉弧线,逼得她只能在夹缝中闪避、格挡、后退。她退了多少步,身后的地面上就落下多少滴血。
可她的剑还在手中。虽然刀已经不知被打飞到哪里去了,但那柄随身的青锋长剑仍然被她死死攥着。剑尖抵在地面上,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勉强撑住。
还要反抗吗?邓左的声音从黑剑后方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连圣境都不是,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杜青夏没有回答。她只是费力地抬起头,越过面前两柄黑剑的锋芒,望向远处那片被金色丝线爆炸和拳脚交击声淹没的战圈。她看见了司空涵东的身影被十一个人围在正中,拳影漫天,腿风如刀,他左挡右支,像一只被群狼围攻的孤兽。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快到连胸腔都跟着震颤起来,握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她不能死。
这三个字从她心底最深处浮上来,像是溺水之人最后一口浮上水面的空气。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睫毛上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世界在眼前变得黏稠、扭曲、遥远。耳朵里的声音也渐渐远去,邓左和邓右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她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一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钟被猛然敲响,嗡鸣声从颅骨深处扩散开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沉睡在血脉深处、被岁月和记忆压在最底层的某种东西。那东西原本是一团蜷缩的、安静的、仿佛永远不会醒来的火种,此刻却忽然伸展开来,像一条久眠的龙在舒展身躯。
那火种开始膨胀。它渴望着什么。它需要什么来填充自己干涸到开裂的躯壳。杜青夏下意识地放出感知去捕捉周遭的灵力,却发现这片天地空空荡荡——十一位圣境联手抽空了此地所有游离灵力,连一丝一毫都没剩下。那火种得不到滋养,反而愈发躁动起来,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被关在笼中的猛兽在疯狂地撞击铁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