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快到城门的时候,那股烦闷几乎散了。他睁开眼,转头往马车后面看了一眼。透过车帘缝隙,来时的街道高楼林立,人群如蚁。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圣境心神不宁?
马车穿过城门门洞,光线一暗一亮,出了城。杜青夏掀开车帘探头看了看外面,又转回来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司空涵东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他看着杜青夏担心的样子,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马车停在城门外的大路上,两人下来付了钱。车夫调转马头回城去了,马屁股一甩,扬起一小片沙土。
杜青夏看了看南边的大路,宽阔笔直,通往看不到头的地方。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南走去。
问天城正中的宫殿里,金发金须金袍的老者坐在龙椅上,一手撑着太阳穴闭目养神。殿内无人,灯火安静地燃着。
他忽然睁开眼。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那表情只持续了一瞬,又变成了疑惑。
他喃喃道:那一瞬的波动……是错觉吗?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朝北方看去,嘴角慢慢翘起来:有趣。司空家族和司马家族齐至问天,究竟有什么事呢……
与此同时,刚才司空涵东和杜青夏吃饭的那家酒肆里,二楼一间包厢的门紧关着。十三个人围桌坐着,其中两个是司空涵东认识的——龙象城左右护法。其余十一人都是中年模样,穿着黄白相间的道袍,头戴长冠,面容冷肃。
一个道袍男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怎么急急忙忙跑了?难道发现了我们?
旁边的人摇头:应该没有。不知为何,据弟子报他们已经出城,往南疆去了。
南疆?另一个道袍男子眼中精光一闪,那我们岂不是有机会动手了?
嗯。在北境是司空世家的地盘,不好施展。在问天更是有司徒家族的皇主,更不好下手。到了南疆……
说话的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笑:对。把他们俩一起抓住。他们的强大肉身带回去必然……
旁边一人接过话:不管怎么说,既然离开了问天城,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龙象城左护法皱了下眉:几位前辈,我们不是抓杜青夏吗?那李狗蛋……也要抓?
一个道袍男子转向他,笑意更深:哈哈,封铃城一役并非一无所获。不仅如此,你们做得很好。
没错。另一个接口,那李狗蛋强成那样,必然也是特殊体质,可能还在那杜青夏之上。先前一路尾随,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地方。倒是抓了个体质不差的小姑娘。如今他们逃到了南疆,我们大可放开手脚将他们擒下。
左护法又说:可那李狗蛋可能是司空世家的人……
坐在主位的道袍男子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怕什么,到了南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问天城南门外的大路两侧,树木蓊郁,这南面居然又是另一种风景,没有沙漠,全是碧绿的大树,而且空气中水气极重。
“啊,这熟悉的兽吼。”杜青夏伸了个懒腰,走在前面,脚底踩着碎石和落叶,步伐轻快。是啊,沙漠里没有兽吼,安静的可怕。司空涵东跟在后面,呼吸平稳,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彻底消散了。他边走边活动肩膀,神情比在城里松弛不少。
司空涵东现在感觉好多了,没有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走起路来也轻松不少。他自己也不禁疑惑起来,到底是什么,能让强横至此的司空涵东心神不宁。杜青夏也时不时朝后看一眼,没人知道,这个外表强大,看似无敌的人物,其实是个可怜的人,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但同时,他又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安全和安心的人。刚才在城内,他究竟感觉到了什么,是有可怕的危险吗?杜青夏知道司空涵东背景太大,她根本没办法想象,自己实力有限,能陪他走到哪就到哪吧。司空涵东也在思索,难道是司徒家族?百年前司徒将守、司马上齐、司空涵东就并称壶泽前三,司空涵东消失百年,这两位恐怕实力更强,司空涵东不是对手也情有可原,但也不至于如此心神不宁。莫非是……司空涵东与司徒家族真的有仇?
他正想着,步子忽然停住。
前方大路上站了一个人,中年模样,黑白相间的道袍,袖口宽松地垂着。那人站得很随意,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挂在嘴角没进到眼睛里。
两位。他声音不紧不慢,何必着急走?
杜青夏瞳孔一缩,难道城中真有危险,这人就是令狗蛋心神不宁的吗。但她偏头看了看司空涵东,发现他眉头拧着,表情里没有恼怒,更多的是困惑。
他们都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
司空涵东跨出一步,把杜青夏挡到身后。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身体往她前面一横,肩膀的宽度正好遮住了她整个人。杜青夏没吭声,右手却悄悄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中年人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像捡到什么宝贝似的,整张脸都带着兴奋。让我先来试试!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到跟前,一拳砸过来。速度够快,拳头破风有响动,力道绝对不弱。
司空涵东站在原地没挪地方,右手攥拳迎上去。两拳一对,空气噼啪炸响,光在拳面相接处闪了一道。
光在拳面相接的瞬间闪了一下。那中年人整条胳膊的袖子都被气浪撕碎了,人倒飞出去,双脚离地滑出去数米,落在地上噔噔噔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红了一片,拳头不自觉地抖着。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没了,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先是惊,然后是怕,再然后是一种更深的兴奋重新浮上来,比刚才还要浓。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