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宪露出满意的神色。
杜升见状,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立刻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杜青夏,连同司空涵东一起,躬身道:“多谢城主明察,主持公道。既已无事,老朽便不打扰城主处理政务,先行告退。”
邓宪微微颔首:“杜老请便。杜姑娘受惊了,回去好生休养。”
三人不再停留,在杨兵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快步离开了承运殿。
直到沉重的殿门再次关闭,隔绝了内外。
殿内,只剩下邓宪、邓左、刘旭,以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杨兵。
“城主!”杨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与悲愤,“我……我那三个孙儿……难道就白死了吗?!那杜升老儿包庇凶手,那小子更是嚣张至极!您……您为何……”
邓宪脸上的温和与公允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淡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杨兵,缓缓道:“杨兵,你莫非真以为,那小子叫‘李狗蛋’?”
杨兵一怔,抬头愕然:“城主何意?那杜青夏当众如此称呼,他自己也承认……”
“蠢货。”邓宪冷哼一声,“那不过是那女娃的戏称,他自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邓左,把你查到的,说给杨长老听听。”
左侧黑衣人邓左上前一步,声音毫无起伏:“据线报,此人确系失忆,姓名是杜青夏所取。另,根据昨日城外战场残留气息分析,以及杨长老你之前的描述,此人在战斗中,曾多次引动极为精纯、霸道的雷霆之力,虽未形成完整剑气,但其属性本质,与传说中的‘雷霆剑气’有七分相似。”
“雷霆剑气?!”杨兵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那日交手画面再次清晰浮现——对方拳锋上跳跃的蓝白电光,破去梨木万剑诀时那金光中蕴含的酥麻刺痛感……当时他只觉古怪,此刻被点破,顿时如醍醐灌顶!是了,那种纯粹、暴烈、仿佛代天行罚般的雷霆气息!
“整片北境,乃至整个壶泽大陆,”邓宪的声音冰冷地响起,“谁有雷霆剑气,不用我多说了吧。”
“司……司空世家?!”杨兵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壶泽三大家族之一,司空世家,大凡城司空氏!那是连他所在的龙象城,在对方眼中都不过是边陲小邑的庞然大物!莫说他小小的杨家,就算搭上整个龙象城五大家族,在司空世家面前,也不过是白送!
自己竟然追杀、得罪了疑似司空世家的人?这简直是在阎王殿前蹦迪,嫌命太长!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丧孙之痛与复仇之念,杨兵只觉双腿发软,竟直接瘫坐在地,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看到杨兵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邓宪语气稍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惊慌。据我们所知,此子似乎因故流落在外,且记忆全失,并不知晓自己的跟脚。司空世家也未曾有寻人的风声传出。或许,他是家族内部的某些变故的牺牲品,亦或是其他原因流落的遗脉。只要我们不主动泄露他的消息,司空世家未必会知晓,更遑论报复。”
一旁的邓右补充道,声音依旧冷漠:“况且,即便没有司空世家这层背景,以此子昨日展现的实力与那深不可测的潜力,也绝非你杨氏能够轻易招惹。若不是城主替你解围。若真让那小子带着对杨氏的必杀之心离开,以他那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和诡异手段,未必没有能力在龙象城内,寻机让你杨氏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杨兵呆呆地听着,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化为了冰冷的后怕与无力。是啊,弱肉强食,尊卑有别,这本就是他信奉的真理。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他杨兵,他杨家,就是那可以随时被碾碎的“弱肉”,就是那微不足道的“卑者”。复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背景碾压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他颓然地低下头,嘶声道:“属下……明白了。谢……谢城主保全之恩。” 声音干涩,充满了苦涩与认命。离开城主府后,一连数日,杜青夏和司空涵东都待在杜府,未曾外出。
杜青夏逐渐适应了“杜家大小姐”的身份,与家中的堂兄弟姐妹、叔伯婶娘们走动多了起来。起初还有些生疏隔阂,但随着血脉的天然亲近以及她本身乖巧又不失坚韧的性格,慢慢也融入了这个大家庭。她像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迟来了十年的亲情与归属感,脸上笑容日渐增多,气色也好了许多。
司空涵东则显得悠闲得多,每日或在杜府偌大的园林中随意溜达,偶尔也与杜升对坐喝茶闲聊。
这一日,水榭凉亭中,茶香袅袅。
司空涵东抿了一口杜升珍藏的灵茶,忽然问道:“杜老……杜家主,断岳宗,真的如城主所说,是修炼邪法、残害幼童的魔宗吗?”
杜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司空涵东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他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是与不是,真相如何,如今死无对证,还不是城主府说了算?小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是牵扯到城主府……他们,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光风霁月。”
“那杨氏呢?他们死了三个嫡孙,真能咽下这口气?城主几句话就打发了?”司空涵东又问。
杜升嗤笑一声:“杨兵?他是个聪明人,至少识时务。城主发了话,他明面上绝不敢再动。至于心里咽不咽得下……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杨氏一向唯城主马首是瞻,是穿一条裤子的。城主既然摆明了态度要保你们或者说暂时息事宁人,杨氏就不会再明着找麻烦。”
“穿一条裤子?”司空涵东挑眉,“你们杜氏,不和城主穿一条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