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广场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刀与刀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司空涵东看着所有人都踩上了刀，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缓缓掐诀。
灵力开始涌动。
那灵力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开去。一百一十三个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气息皆是一滞，像是有人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法诀一变，大喝一声:“起！”
狂风大作。那风不是从外面吹来的，而是从每个人的脚下升起来的，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托着他们。风声中夹杂着衣袂翻飞的猎猎声、还有人发出的惊呼声。
一息，两息，五息，十息。
一百一十三人纹丝不动。
司空涵东感觉到那股来自天地的压制力——壶泽大地对凌空之人的排斥，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每个人的头顶上。一百一十三个人的重量叠加在一起，那股压制力也成倍地增长。
司空涵东再变法诀，再喝一声：“再起！”
这一次，众人感受到的威压更盛，狂风呼啸声令他们听不清其他声音，而且风中夹杂着蓝色的电弧。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一百一十三人齐齐缓缓升起。一尺，两尺，三尺……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他们低头能看到整个封铃城的全貌。
三十里外，封铃塔顶。
几位长老还没有散去。大长老第一个看到了那道蓝色的光——从城外的方向亮起来的，在夜空中像一盏灯。
“那是什么？”他指着远处。
其他人也看向那里。一团蓝色的光，悬在三十里外的夜空中，隐隐约约在闪烁。
皇甫静站在最前面，白发在夜风中飘动。她看着那道蓝色的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涵东。他以一己之力，把一百一十三人全部托了起来。正准备凌空飞渡，到引空城。”
众人皆是一惊，原本想那三个孩子之前说的事是夸大了，没想到一点不夸张，而且更可怕。
大长老偷偷瞄了一眼皇甫静，小声问：“门主能做到吗？”
皇甫静没有回头看他，摇摇头。
夜空中，司空涵东转过身，面朝南方。他法诀再变，大喝一声:“走！”
一百一十四人，瞬间飞出。
那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地面在脚下急速后退，封铃城在身后迅速缩小，从一个巨大的城池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夜风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有人在风中哇哇大叫，声音被风吹散，变成一串含混的音节。有人紧紧抓着脚下的刀，指节泛白，眼睛紧闭，嘴唇在发抖。还有人睁着眼睛，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夜空中，一百一十四人连成一道长线，像一颗蓝色的陨石，划破黑夜，朝南方坠去。
两个时辰后，引空城到了。
从空中俯瞰，这座城池倒是普通的建筑规制，房屋、城墙都是正常的样式。
但奇怪的是，引空城受袭，城墙的墙头完好无损，箭垛、望楼、旗帜都还在。但墙根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穿了——砖石向外翻倒，碎了一地，不是从外面撞碎的，而是从里面撑裂的。有几段城墙甚至整个向外倾斜，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城里面推了它们一把。
城中的破坏更加诡异。
地面上有大片大片的凹陷，像是整块地面塌陷了下去。房屋的倒塌方式也很奇怪——不是被从外面推倒的，而是地基出了问题，有的整栋房屋往下陷了半截，有的歪歪斜斜地靠在旁边的建筑上。街道上有巨大的裂缝，从地底下延伸出来，把石板路撕成一块一块的。
最诡异的是那些树。
许多大树似乎从从地底下顶了出来，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感觉树根还在更深处，似乎它们的根不是扎在泥土里——而是扎在破碎的石板和砖瓦之间。还有一些树看似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房屋压在地下，一些枝叶横着从房屋断壁地下凌乱的伸出。
城中还有猛兽在肆虐。显然已经城破。
那是一群体型巨大的各式猛兽，通体漆黑，眼睛泛着绿光，每一头都有牛犊子那么大。它们有的在追赶逃命的平民，有的在撕咬地上的尸体，有的在跟城中的修士搏斗。修士们人数不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背靠背抵御猛兽的攻击。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破境、化境，与猛兽缠斗半天才能杀死一头，稍有不慎就会被猛兽击中，负伤倒地。
城中的喊杀声、哭喊声、猛兽的嚎叫声混在一起。
一百一十四人在司空涵东的牵引下呼啸而至，像一颗流星从天而降，悬停在引空城上空。
司空涵东刚看到引空城就戛然而停。
急刹车来得太突然，惯性让所有人的身体往前一倾，有人差点从刀上栽下去，死死抓住刀柄才稳住身形。然后——胃里的东西开始翻涌。
有人弯下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有人捂着嘴，脸色煞白。
几个凡境封铃武士反应稍好些。他们看着脚下这座城，又看了看最前面那个白衣人。
两个时辰。
七百里。
带着一百一十四个人。
御空飞行。
任何一个凡境修士，能独自御空飞行一盏茶的功夫，已经算是灵力深厚了。圣境虽然能飞得更久，但两个时辰不间断地御空，还要带着一百多人——那灵力的消耗，简直不敢想象。
他们看向司空涵东。
白衣人站在最前面，夜风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身上没有任何疲态。那些蓝色的电弧已经消散了，但他的灵力波动——几个凡境武士仔细感知了一下——丝毫没有减弱。
跟出发前一模一样。
像是刚才那两个时辰的飞行，对他来说只是散了一会儿步。
皇甫器最先从不适中恢复，飞刀入手，举过头顶，震响腰间的风息铃，大喝：“兄弟们，猎杀时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