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脸上涕泪横流，原本勉强维持的城主威严荡然无存，扑通一声跪倒在来人脚边，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司空涵东：“大、大人！此人目无尊卑，根本不把司空世家放在眼里！不把法严城一百年的威严放在眼里！他、他毁我高庭，杀我官吏，现在又杀了尉迟长老——圣境！他连圣境都敢杀！大人，必须严惩，杀了他！杀了他以儆效尤啊！”
他声嘶力竭，近乎哀求。
来人垂眸看了慕容通一眼。那目光平淡，无怒无喜，却让慕容通像被掐住喉咙的老鸭，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那人收回视线，看向司空涵东。
没有任何征兆。
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预兆——不，并非没有，而是那波动来得太快、太烈、太精纯，从极致沉寂到极致爆发再到极致收敛，整个过程压缩在肉眼无法捕捉的瞬息之间。
那是一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烈的——一拳。
正中司空涵东腹部。
“嘭——！！！”
沉闷的撞击声如闷雷炸响！司空涵东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整个人便如同被巨锤抡中的沙袋，弓着身体，离弦之箭般倒飞而出！
“轰隆隆——！”
高庭本就残破的北墙，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直接贯穿！碎石迸溅，烟尘冲天！司空涵东的身影砸穿墙壁，又连撞断三根立柱，最终嵌入了更深处一面已然布满裂纹的厚墙之中！
那一拳撞击的刹那，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拳腹接触点为中心，呈环状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那冲击波并非寻常的灵力震荡，而是被压缩到极致、又骤然释放的纯粹力量！它掠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碾成齑粉，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在场的人都被这股力量瞬间掀飞！就连离得最远的水言那几名同伴，也被余波扫中，惊呼着摔作一团！
烟尘缓缓沉降。
废墟深处，传来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司空涵东推开压在身上的断梁，从嵌出一个人形凹坑的墙体中挣扎着爬出。他弓着腰，单手撑膝，剧烈地喘息着。一缕鲜血，自他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脚边碎裂的白石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腹部的剧痛如同火烧，那一拳的力道还未完全消散，残留的劲气仍在他经络中乱窜。
但他体内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狂暴而炽热的力量，正被这疼痛与压迫彻底唤醒！
如同闷雷在地下滚动，如同潜龙在渊底睁眼。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每一下都如同擂鼓，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而伴随着血液奔涌的，是那潜伏于血脉深处、呼之欲出的雷霆！蓝色、细密的电弧，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体表游走、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三丈之外、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未移动分毫的那人。
太强了。
刚才那一拳，并非没有气息波动，而是那波动在出拳的刹那极致攀升，又在击中目标的瞬间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平息。这等对力量的掌控、对爆发与收敛的精准拿捏，他从未在任何对手身上见过。
而那人，也在看着司空涵东。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再出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从废墟中爬起、浑身浴血却战意冲霄的年轻人，看着他体表那不受控制、却精纯得惊人的雷霆灵力，看着他那双燃烧着不屈与兴奋的眼睛。
眼神中原本的思索与探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了然。
原来如此。
“果然是圣境。”那人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但这一次，平淡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近乎赞赏的意味，“不过，这不是你有资格挑衅司空世家的理由。”
司空涵东想说话。喉咙却被涌上的腥甜堵住。
他偏头，咳出一口淤血，气息终于顺畅了些。
“好一个司空世家。”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如刀锋刮过石面，“报上名号。我李狗蛋，不斩无名之辈！”
此言一出，废墟中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司空朔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李狗蛋？
他虽年纪不大，行走壶泽也有几十年，见过隐姓埋名的高人，见过游戏风尘的前辈，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化名、道号、尊称。但一个气息分明已是圣境、战力足以跨境击杀同阶的年轻强者，自称……
李狗蛋？
有趣。
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神，却是柔和了几分。
他负手而立，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如同寻常切磋后互报家门：
“在下白光剑圣，司空朔。”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司空涵东那双燃烧着战意、却清澈得不含杂质的眼睛。
“只要你能说出一个合适的、挑衅司空世家的理由，”他的声音放缓，“我们依然可以坐下，好好谈。”
司空涵东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司空朔的人，是讲理的。
但体内那股被唤醒的、如山呼海啸般的战意，并不在乎对方是否讲理。
何况——
司空涵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仍在细微颤抖的腹部。那里，那一拳留下的劲气还在肆虐，疼痛如附骨之疽，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伤处。
打我一拳，我就白挨了？
他抬起头。
眼神中的迟疑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战意。
“要打便打！”
话音未落，他不再压制体内那几欲破体而出的狂暴雷霆！
“轰——！”
蓝色的电光如同挣脱牢笼的狂龙，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他双腿猛地蹬地，脚下的石板瞬间龟裂成蛛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漫天雷光，瞬息跨越三丈距离，一拳直轰司空朔面门！
这一拳毫无花哨，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最极致的速度、以及那附着其上、足以熔金锻铁的精纯雷霆！司空朔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拳的力道尚在其次——以他的境界，即便硬接也未必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