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抬手,就那么硬生生徒手接住直刺而来的剑,剑锋割破了他的掌心皮肤,渗出鲜血,却无法再进分毫。青色的电光在剑身上疯狂跳跃、炸裂,发出“噼啪”爆响,顺着剑身传递到他的手臂,却只让他手臂肌肉微微一震,那些足以将寻常修士电得浑身麻痹的雷光,竟似泥牛入海,被他体内那股蛮横的力量轻易吞噬、化解。
狂猛的气流吹得杜青夏长发飞扬,衣衫猎猎。她怔怔地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略显狼狈却挺拔如松的背影——黑衣破碎,沾染尘土草叶,甚至头发上还有一支折断的树枝,但站在那里,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这就是……靠山的感觉吗?
握着剑柄的“二哥”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他这一剑已用上八分真力,又是含怒出手,自信凡境之内少有人能硬接,更遑论徒手握住!这感觉……不像握住了锋利的百炼精钢剑,倒像是握住了一根烧火棍!
未等他变招或撤剑,司空涵东握住剑身的手猛地一甩!
“嗡——锵!”
二哥只觉整条手臂剧痛欲折,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身不由己地斜飞出去,“轰”地一声撞断一棵大树,滚落在地,灰头土脸,胸中气血翻腾,一时竟爬不起来,只是用惊骇欲绝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黑衣身影。
司空涵东看也没看被甩飞的二哥。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杜青夏。
只一眼,他心脏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昨晚还白衣胜雪、巧笑嫣然的女子,此刻几乎判若两人。那身新买的白色衣裙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草屑和暗红的血迹,几处裂口下露出青紫交加的皮肉。她的脸上也有擦伤和淤青,嘴角残留着一丝血痕,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涣散,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气,不知是汗水还是强忍疼痛逼出的泪。头发更是散乱不堪,沾着枯叶,站都站不稳,像个被狠狠摔打过、又被随意丢弃在泥地里的精致瓷娃娃,透着一种破碎的凄美。
看到司空涵东转身,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狗蛋,”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终于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抱怨,但最终只是化为一抹苦涩:“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死了。”
司空涵东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沾着血的凌乱发丝,动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与此刻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有点傻气的笑容:
“刚才遇到一个怪人,耽搁了一会。”
时间倒回片刻,在杜青夏与杨栋、杨飞兄弟缠斗的同时。
密林另一处,被杨兵一拳轰入林中的司空涵东,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从一堆断木碎叶中爬起。右臂的麻痹感正在快速消退,体内的力量却因为刚才那一记硬撼而更加活跃、沸腾。他抬头,已不见杨兵踪影。
“不好!”他心中一紧,顾不上检查自身伤势,纵身便追。
然而没追出多远,前方林间空地上的一幕却让他脚步一顿。
只见那黑袍披发的杨兵,竟停在了那里,并未继续追击。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如老乞丐的老者。老者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睡眼惺忪,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杜老鬼,你什么意思?”杨兵的声音冰冷,蕴含着怒意,“为何阻我去路?”
“嘿嘿,”被称作杜老鬼的白发老者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杨小子,你走路就走路,搞那么大动静作甚?呼呼喝喝,罡风乱卷,把老夫好梦都惊醒了。这林子是你家开的?还不许人睡觉了?”
“杜老鬼!休要无理取闹!”杨兵怒喝,周身碧绿灵光隐现,“我奉城主之命缉拿要犯,耽误了大事,你杜氏担待得起吗?”
“哟呵,拿城主压我?”杜老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手中木棍往地上顿了顿,“三天不打,你还真以为这龙象城是你杨氏一家说了算?”
“你!”杨兵气结,却又似乎对这老乞丐颇为忌惮,强压怒火,“杜老鬼,那两人事关重大,绝非你想象那么简单。你今日阻我,来日城主问起……”
“少来这套。”杜老鬼打断他,身上那股懒散之气忽然一收,一股丝毫不弱于杨兵的磅礴气息缓缓升起,与杨兵的碧绿灵光隐隐对抗,空气中发出细微的“滋滋”摩擦声,“老夫今天就看你不顺眼,想活动活动筋骨。要么你打赢我过去,要么……就在这儿陪着老夫赏赏风景。”
两人气机对峙,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树叶无风自动,纷纷扬扬落下。
隐在一旁树后的司空涵东听了个大概,眼看两人气机纠缠,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司空涵东目光锁定杨兵后背——此人非要置杜青夏于死地,是眼下最大的威胁!
不如……先把他解决了!
这个念头一起,身体比思维更快。司空涵东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腿,猛地蹬地!地面炸开一个小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借着林木掩护,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逼近杨兵后背!在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他右拳紧握,手臂肌肉贲张,将所有力量、速度、以及体内那股沸腾的未知能量,尽数凝聚于拳锋,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轰向杨兵后心!
这一下偷袭,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巅毫,正是杨兵与杜老鬼气机对峙、心神最专注也最容易被外界干扰的刹那!
杨兵身为圣境,灵觉何等敏锐,在司空涵东暴起发难的瞬间已然察觉,心中警铃大作!但他正与杜老鬼的气机相互牵引、对抗,仓促间根本无法全力回身防御,只能勉强将大半护体灵光汇聚于后背。
“砰——!!!”
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