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取?你争取个屁!”那人转过头来。
林天龙还没看到正脸,光听这嗓门就觉得耳熟。
方洞平红着脸道:“我一个人的针法确实不够,但如果叫林天龙老师过来——”
“林天龙?”那人冷笑一声,“还老师?不就那个穿拖鞋的江湖骗子吗?”
方洞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的,行啊,”那人双手一摊,声音扬了起来,“我也不阻拦你,你可以让那个林天龙过来,林天龙救得了来斯部长,我向你道歉,救不了——你给我磕头,如何?”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花白头发的外国老头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英文,大意是“你们中国医生怎么在病人面前赌博”。
王铁林这时候不得不站出来,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然后对方洞平说道:“方医生,你说的那个林天龙,其实已经有人去请了。”
方洞平一愣:“谁请的?”
王铁林擦了擦汗,没回答。
恰在此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天龙翻着白眼走了进来。
他是真的翻白眼——苏幕霜把他送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什么都没解释,扔下一句“有别的事”就跑了,搞得他跟个外卖小哥一样被扔在门口,连个配送说明都没有。
走进手术室,林天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跟方洞平吵架的人。
王腾。
王腾转过身来,也看到了林天龙。
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大概零点三秒。
林天龙整个人往上蹦了一下,手指直直戳过去,怒道:“姓王的,你给我找事是吧!”
王铁林吓了一跳:“林专家,你认识——”
“认识?”林天龙气得人字拖在地上跺了一下,“这不就是上回那个哈佛双料博士吗?那个——”
他比划了一下,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手术室里还有外国人,当众说人家有梅毒,有点不太礼貌。
但他的表情已经把一切都说明了。
王腾的脸刷地就变了颜色。
他上次被林天龙当众揭穿隐疾之后被医院停了职,去了省城某三甲医院挂了个名头,这次是作为外援专家组成员被临时征调回来的。
万万没想到,一进手术室就撞上这尊瘟神。
“你怎么在这儿?”王腾退了半步。
“我在这儿领工资的,倒是你,”林天龙上下扫了他一眼,“你那病治好了没?没治好别到处晃,手术室这么多器械,万一交叉感染——”
“你闭嘴!”王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方洞平一看林天龙来了,跟看到亲爹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林先生!您可算来了!”
差点没给他跪下。
林天龙冲方洞平摆了摆手,然后歪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病人。
来斯部长五十多岁,脸色灰败,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乱七八糟,心率忽高忽低,血压在六十上下晃荡。
胸腔引流管里还在往外渗血。
那个金边眼镜的外国老头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林?”
“对。”
“你是心外科医生?”
“不是。”
“胸外科?”
“也不是。”
外国老头皱着眉:“那你是哪个专科的?”
林天龙想了想,说:“我是全科的。”
王腾在后面冷哼了一声。
外国老头看了看林天龙的背心、花裤衩和人字拖,眼镜后面的眼神很复杂。
秦圆圆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冲林天龙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又缩了回去。
林天龙走到手术台旁边,伸手搭上了来斯部长的手腕。
他没说话,闭着眼感受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问方洞平:“第一刀谁主刀的?”
方洞平看了王腾一眼。
林天龙也看了王腾一眼。
王腾硬着头皮说:“我。”
林天龙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来斯部长的胸腔缝合位置,手指沿着切口边缘摸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你缝的时候手抖了?”
王腾脸色大变。
“左室壁修补层的缝合间距不均匀,第三针和第四针之间差了将近两毫米,”林天龙收回手,两根手指在裤衩上蹭了蹭,“所以血一直渗,你止都止不住。”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看向王腾。
王腾的额角有汗珠在滚。
那个外国老头推了推眼镜,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惊讶,他刚才看了半天片子都没确定渗血点,这个穿拖鞋的年轻人用手摸了十秒就找到了?
林天龙转头看向王铁林:“王院长,给我准备一套银针,再把手术灯调亮两档。”
然后他又看了王腾一眼。
“还有,让这个人出去。”
王腾浑身一僵。
“他要是继续站在这儿,”林天龙说,“我怕他的手术后遗症影响我发挥。”
王腾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方洞平已经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推。
“方洞平,你松手——”
“王医生,你先出去休息一下,”方洞平的力气大得出奇,“林先生要施针了,闲杂人等不宜在场。”
“你说谁是闲杂人等!我是主刀医生!”
“你是之前的主刀医生,”林天龙头也不回地说,“现在的主刀是我。”
他从秦圆圆递进来的针盒里取出银针,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尖。
监护仪上,来斯部长的心率又往下掉了一格。
林天龙拈起第一根针,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苏幕霜走的时候说的那句“别太莽”,又想起秦圆圆说的“水挺浑的”。
一个外国部长,突发心梗送到泸城第一人民医院,巧了——王腾也被调回来主刀,缝合还出了问题。
到底是手术意外,还是有人想让这个来斯死在手术台上?
想到这儿,林天龙握针的手收紧了半分。
他的余光扫过手术室的角落,注意到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闪。
有人在看着。
“方老。”林天龙开口。
“在在在。”
“一会儿我施针的时候,你帮我盯着门。”
方洞平愣了一下:“盯……盯什么?”
林天龙没回答,手上的银针已经落了下去。
第一针,扎在来斯部长的膻中穴上。
监护仪的数字跳了一下。
手术室外,王腾靠在墙上,表情阴晴不定,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