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刚把那件花衬衫脱下来扔在椅背上。
床还没挨着。
楼下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实木大门被人暴力踹开。
门板砸在墙上,震得整栋别墅都在发颤。
林天龙撇了撇嘴,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趿拉着人字拖,慢悠悠地拉开房门往外走。
一楼客厅里灯火通明。
苏幕雪穿着真丝睡衣,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站在楼梯口。
她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闯进来的这群人。
苏志远走在最前面。
这位苏家二爷平时总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今天却阴沉着脸,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佛珠,拨弄得劈啪作响。
他身旁站着刘玉芬和苏文杰。
刘玉芬半边脸肿得老高,嘴里塞着纱布,说话直漏风,但那股子泼妇劲儿一点没减。
苏文杰躲在苏志远身后,探头探脑。
真正让苏幕雪感到恐惧的,是跟在这家三口身后的五个壮汉。
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背心。
肌肉虬结。
胳膊上全是刀疤。
这五个人是苏家执法堂的长老和护院头子。
全是从边境退下来的狠角色。
平时只听苏老爷子的调遣,专门负责处理家族内部的刺头。
今天居然被苏志远带过来了……
苏志远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楼梯上的苏幕雪。
“幕雪啊。”
“二叔平时待你不薄吧。”
“这大半夜的,二叔本不想来打扰你休息。”
苏志远把手里的佛珠一收。
“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幕雪咬着嘴唇。
“二叔,您带着执法堂的人硬闯我家,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刘玉芬推开苏志远,指着苏幕雪破口大骂。
“你个小贱人还有脸问!”
“你纵容那个乡巴佬打长辈,今天这事没完!”
刘玉芬说话漏风,吐沫星子乱飞。
苏志远抬手拦住老婆。
“幕雪,二叔把话挑明了。”
“总裁的位置,是你爷爷给你的,二叔不惦记。”
“今天白天在公司,文杰跟你有些误会,那是他不对。”
“可一码归一码。”
“你纵容那个上门女婿,打掉你二婶两颗牙。”
“这要是传出去,苏家的脸面往哪搁。”
“苏家家规第三条,殴打长辈者,断其双手,逐出家门。”
苏志远冷冷地看着苏幕雪。
“把那个姓林的交出来。”
“二叔执行完家法,立刻就走,绝不为难你。”
苏幕雪气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二婶先动手打人,林天龙是为了护着我才还手的!”
“你们这是颠倒黑白!”
苏志远冷笑一声。
“你二婶的牙被打掉了,这就是事实!”
“既然你不肯交人,那就别怪二叔不讲情面了。”
苏志远后退一步,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阿力。”
“带人上去,把那个姓林的揪出来。”
“要是有人敢拦着,按家规一并处置!”
领头的壮汉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叫阿力,是护院头子。
两百多斤的体格,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阿力带着四个手下,大步朝楼梯口逼近。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直晃。
苏幕雪吓得连连后退。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拦得住这群凶神恶煞。
“你们别过来!”
“我要给爷爷打电话!”
苏幕雪慌乱地去摸手机。
阿力根本不给她机会。
一个箭步跨上台阶,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朝苏幕雪的手机拍去。
苏幕雪脸色一变,居然敢向她动手?看来,二叔这是铁了心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穿着人字拖的脚,突然从二楼拐角处伸了出来。
这只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在阿力的胸口上。
砰!
两百多斤的阿力,连哼都没哼一声。
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砸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沙发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和海绵乱飞。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顺着楼梯往上看。
林天龙打着哈欠,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他走到苏幕雪身边,顺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大半夜的,吵吵把火干什么。”
“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吗?”
林天龙瞥了楼下一眼。
苏志远脸色铁青。
“林天龙,别以为有老爷子给你撑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敢打苏家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林天龙掏了掏耳朵,屈指一弹。
“老东西,嘴巴放干净点。”
“我的女人,谁敢动?”
林天龙一把将苏幕雪揽在身后,霸气侧露。
苏幕雪躲在林天龙背后,听到这句话,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混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占口头便宜。
不过,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苏幕雪原本慌乱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苏志远怒极反笑。
“好大的口气!”
“真以为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在苏家撒野了!”
“告诉你吧,这些可都是退伍军人,就算你能打,也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行了行了。”
林天龙不耐摆摆手,“你不觉得你废话很多吗?有什么尽管上就是,我还得赶时间回去补觉呢。”
“不知死活!”
苏志远大怒,一声冷喝。
“执法堂听令!”
“林天龙不敬长辈,当执行家法!给我废了他双手!”
“是!”
四个壮汉怒吼一声,同时朝楼梯冲了上去。
他们都是退伍军人,配合极其默契。
两人封死林天龙的退路。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直奔林天龙的面门和腹部。
拳风呼啸。
招招都是奔着废人去的狠手。
苏幕雪吓得脸都白了,“小心啊……”
林天龙却连躲都没躲。
他叹了口气。
“就这点能耐,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
林天龙动了。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撞进左边那人的怀里。
肩膀猛地一靠。
八极拳,铁山靠。
咔嚓!
那人胸骨瞬间塌陷,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右边那人的拳头刚好到了跟前。
林天龙左手随意一抬。
稳稳抓住对方的手腕。
顺势一拧。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人的胳膊直接被拧成了麻花。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
林天龙右腿弹起,一记鞭腿抽在他的脖子上。
第二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不到三秒钟。
废了两个。
剩下的两人硬生生停住脚步,满脸震惊地看着林天龙。
接着便是不住抽冷气的声音。
这根本不是打架。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林天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踩着人字拖走下楼梯。
“怎么停了?”
“继续啊。”
那两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同时从腰间摸出甩棍。
唰!
精钢打造的甩棍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林天龙的脑袋。
林天龙咧嘴一笑。
“不错,这回有长进了。”
“知道拿武器了。”
“不过,还是不堪一击。”
他身子一矮,躲过两根甩棍。
双手同时探出。
精准地扣住两人的咽喉。
砰!
林天龙抓着两人的脖子,狠狠撞在一起。
两颗脑袋剧烈碰撞。
两人翻着白眼,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整个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上五个壮汉痛苦的呻吟声。
苏志远傻眼了。
刘玉芬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苏文杰更是双腿发软,裤裆里飘出一股尿骚味。
这可是苏家最精锐的执法堂啊。
五个人加起来,连这小子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这还是人吗。
林天龙走到苏志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叔,你刚才说,要废我双手?”
苏志远浑身一哆嗦,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你别乱来!”
“我可是苏家家主!”
“你敢动我,苏家绝不会放过你!”
林天龙撇了撇嘴。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说说吧。”
“大半夜带人硬闯民宅,打坏了我家大门,还砸坏了沙发。”
“这笔账怎么算。”
苏志远咽了口唾沫。
“你想怎么样。”
林天龙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那还用问?当然是赔钱啊。”
苏志远愣住了。
他以为林天龙要动手打人,没想到居然是敲诈。
“你要多少。”
苏志远下意识问。
林天龙转头看了一眼那扇报废的大门,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客厅。
“这大门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起码值五十万。”
“这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算你三十万。”
“还有我老婆的精神损失费,我出手的辛苦费。”
林天龙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样吧,看在亲戚的份上,给你打个折。”
“一口价,五百万。”
“什么!”
刘玉芬尖叫起来。
“你怎么不去抢!”
“就那破门和破沙发,顶多几万块钱!”
林天龙转头盯着刘玉芬。
“嫌少?那就一千万。”
“你!”
刘玉芬还想骂,被苏志远一把捂住嘴。
苏志远看着地上哀嚎的五个手下,清楚今天栽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行。”
“我给。”
苏志远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
“账号多少。”
林天龙麻溜地报出一串数字。
那熟练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
林天龙看了一眼到账信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钱人就是痛快。
为了给六奶奶和囡囡买套大点的房子,这五百万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苏志远收起手机,死死盯着林天龙。
“钱你拿了。”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林天龙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慢走啊二叔。”
“欢迎下次再来砸门,我可以给你打个八五折。”
苏志远气得差点吐血,脸沉得能滴水。
“这事没完!”
“我们走!”
苏志远一挥手。
苏文杰和刘玉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地上那五个大汉也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出别墅。
眨眼间,客厅里走得干干净净。
林天龙看着手机里的余额,美滋滋地吹了个口哨。
发财了。
明天就去看房子。
他转过身,对上苏幕雪复杂的视线。
苏幕雪光着脚站在楼梯上。
宽大的真丝睡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她咬着嘴唇,一眨不眨盯着楼下这个数钱数得两眼放光的男人。
眼中波光流转,脑子里全是他挡在自己面前的模样,第一次有了异样的感觉……
林天龙察觉到她的视线。
“老婆,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是不是觉得你老公刚才帅呆了。”
林天龙晃了晃手机。
“你看,这五百万我可一分没动,全当是给咱们家补贴家用了。”
苏幕雪没有说话。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停在林天龙面前。
林天龙还在那喋喋不休。
“明天得找人把门修一下,这漏风的晚上怎么睡……”
吧唧。
一个柔软的触感,突然印在林天龙的侧脸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林天龙的絮叨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苏幕雪红着脸,迅速退开两步。
她双手绞着睡衣的下摆。
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这、这是你今天的奖励……”
林天龙摸着脸颊上残存的温热。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
铁树开花了。
还是母老虎转性了。
苏幕雪根本不敢看林天龙的反应。
她转过身,踩着楼梯一溜烟跑上二楼。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客厅里。
林天龙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五百万余额。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夜风顺着破烂的大门吹进来,掀起他那条大花裤衩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