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在这片绝对的绝地里呼啸。
叶游握着那把散发着纯粹银白锋芒的莫问剑，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有迈步。
脚下的积雪已经被他自身的体温融化出一个浅坑。
“离仙还远。”
叶游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能清晰地压过风声。“可要对付你这个仙，已经很近了。”
他将空着的左手从袖管里抽出来，指尖的青紫色已经完全消退，恢复了正常人的血色。
“我只是向内，获取了一些原本就属于我的力量。”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陷入错乱的沈玉清。
这不再是一个凡人仰望仙人的视角，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俯瞰意味的审视。
“现在，胜负已分了。”
叶游将莫问剑的剑尖抵在雪地上，银白的金属破开冰层。
“沈玉清，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降。要么死。”
狂风卷着雪沙抽打在沈玉清惨白的脸上。
那张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古典面庞，此刻剧烈地抽动着。
她听见了这句话。
仙人的骄傲、不死的底气，在发现底牌被彻底摧毁的这一刻，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
降？
那是耻辱。
“就凭你——”
沈玉清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啸。
她不退反进。
脚踝在冰面上猛地发力，白色的华服在风暴中扯出一条笔直的残影。
那把看不见剑身的无我剑，被她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倾尽凡人肉躯的所有爆发力，直直刺向叶游的眉心。
这一剑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但速度极快。
杀意极重。
十步。
五步。
三步。
风向被无形的剑刃生生切开。
叶游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做出大幅度的战术规避。
就在那隐形的锋刃即将逼近他面前一尺的瞬间，叶游握着莫问剑的右手，沉稳地向上发力。
“铮——！！！”
一记干脆、浑厚的金属碰撞声在风雪中炸开。
莫问剑的银白剑身斜切而上，精准无比地格挡在了一片虚无的空气中。
火星在半空中飞溅。
沈玉清双手握着青铜剑柄，被震得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却死活压不下一分一毫。
在这片剥夺一切法力的大雪山结界里。
谢无咎和姜瑶冻得连站立都困难。
沈玉清的体力也在急速流失。
唯独叶游。
他的内景合一。
那些隐藏在经脉百节中的身神，正将他这具化神期肉躯里沉淀的庞大生命底蕴，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最纯粹的肉身力量。
手臂上的肌肉纹理绷紧。
叶游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向外一翻。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递过去。
沈玉清的双臂被这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蛮力直接震开，空门大露。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厚厚的积雪里。
地面的冰层被砸出一道裂纹。
叶游提着剑，向前迈出一步。靴底踩碎坚冰。
“看来，这就是你的答案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雪地里的白衣女人。
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硬。
“那便让我，赐予你真正的死亡吧。渴望死亡的仙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玉清正准备从雪地里爬起来，右手死死扣着冰块。
但她的动作卡住了。
一股极度不对劲的感觉，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
心神大乱。
并不是叶游的剑砍了过来，而是一种从她自己灵魂深处崩塌的感觉。
恐慌、愤怒、不甘。
这些强烈的情绪，像是不受控制的山洪，在她脑海里疯狂决堤。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玉清瞪大了眼睛。
哪怕刚才底牌被破，情绪失控，也不该达到这种完全失去理智的癫狂状态。
情绪越来越激动。
心脏剧烈地跳动，跳得仿佛要撞破胸膛。
周遭的空气，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灰白色死气。
紧接着。
沈玉清的视野开始拔高。
她的双脚没有离开地面，但她看到的景物却在快速下坠。
一尺。
三尺。
一丈。
冷风穿透了她的“身体”。
不是刺骨的冷，而是直接穿过了虚无。
“这……这不可能！”
沈玉清低头看去。
她看到了“自己”。
那个穿着白色华服、双手撑在雪地里的女人，正安静地留在原地。
灵魂出窍？
阴神出体？
不。
都不是。
在这大雪山结界里，任何法术都无法施展，连神魂都该被死死锁在肉身里才对！
可是。
留在雪地里的那具躯壳，突然缓缓抬起了头。
透过风雪。
沈玉清的灵魂，与“自己”的眼睛对视了。
那不是仙人的漠然，也不是属于她沈玉清的清冷。
那双眼眸里，透出了一股古朴、深邃、甚至是带着一丝调侃意味的平静。
那是叶游的眼神！
在刚才的神通破除与内景置换中，叶游彻底剥离了她的不死规则，并用同样霸道的身神机制，强行鸠占鹊巢，接管了这具备受天道庇护的躯壳本源！
“不！”
“不要——！！！”
处于虚空中的仙人神魂，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这声音没有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规则的维度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死亡！
肉身未死，只是被夺舍。
而身为仙人转世，一旦属于她的真灵被彻底挤出躯壳、排斥出这方天地的轮回名册…
“我想起来了…这样我还是不会死…”
“我不要回天外天！！！”
她的真灵在疯狂挣扎，试图重新钻回那具躯壳。
但来自修仙界最底层、最不容抗拒的排斥力已经降临。
整个位面的世界意志，察觉到了一个游离在法则之外的“仙魂”。
牵引力落下。
沈玉清那近乎透明的神魂身影，在虚空中越来越远。
双手徒劳地抓挠着空气，最终被更高维度的空间彻底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风雪，在神魂彻底消散的那一秒，戛然而止。
突兀地。
四面八方高耸入云的冰川、头顶灰蒙蒙的苍穹、脚下厚实的积雪。
像是一场褪色的梦境。
从边缘开始崩碎、瓦解。
空间发生了剧烈的错位感。
重力方向在短短半息之内发生了翻转。
许久。
“砰。”
“扑通。”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叶游双脚稳稳落地。
靴底踩在了坚硬的碎石和混杂着烧焦气味的泥土上。
谢无咎和姜瑶则是直接滚落在地，各自闷哼了一声。
周围的温度瞬间回暖。
不再是刺骨的极寒。微凉的夜风吹拂着四周。
头顶上空，是几点稀疏的星光。
大雪山彻底消散了。
叶游低头看去。
脚下，不再是厚厚的冰层。
而是遍地巨大的碎石、断裂的巨木，以及深不见底的沟壑。
玉神山的残骸。
这里在他们之前交手时，就已经被横空打爆，削平了半截山头。
如今满目疮痍，像是一片刚刚经历过天外陨石洗礼的废土。
万幸的是，这里地处偏僻，距离凡人的城镇还有些距离。
夜风吹散了战场上残留的烟尘。
不远处的碎石堆旁。
那个穿着破烂白色华服的“沈玉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游收起莫问剑，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谢无咎和姜瑶。
两人的伤势在结界解除后，随着法力与气血的重新回归，已经被迅速止血，但依旧极为狼狈。
局势瞬间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