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浮苍法力贴着皮肤表面流转而出。
叶游低头看了一眼胸膛，原本死死贴在身上的冰冷湿衣，在法力游走的一瞬间，升腾起大片白色的水汽。
水汽在半空中被晨风吹散。
布料重新变得干燥、妥帖。
他推开红木屋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外头的光线已经完全铺满了这座悬在半空的庭院。
一条黑毛土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听见开门的动静，黑狗打了个哈欠，两条前腿拼命往前伸。
脊背拉长，屁股撅在半空，结结实实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早哦～真君。”
死人狗的声音在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叶游停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毫无警觉的狗。
“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叶游的声音很平淡。
死人狗一屁股坐回青石板上，后腿挠了挠耳朵后边。
“不知道啊。”
它晃了晃脑袋，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看了过来。“昨晚睡得可香了。”
叶游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手，掌心“啪”地一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指缝间，那股从昨晚带来的火气被一点点揉了出来。
“你可真废物啊！”
叶游的声音骤然拔高。
“九天幽冥敕令镇邪仙尊？”
“掌管天下邪祟的奇书？”
“滚！”
最后一个字伴随着右腿带起的凌厉风声，狠狠砸了出去。
靴子尖精准无比地挑在了死人狗的下巴底侧。
“砰——”
一声闷响。
那条黑狗就像是一颗被抛石机投掷出去的黑色石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篱笆墙上，接着又反弹回地面，连滚了五六圈才停下。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篱笆墙底下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良久。
一只爪子扒拉开草叶，死人狗步履蹒跚地爬了回来。
那张长着黑毛的狗脸上，此时竟然明显地呈现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肿胀痕迹。
原本顺滑的皮毛沾满了泥土。
它一瘸一拐地走到台阶下，抬头看着叶游。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它甩了甩脑袋，吐出一嘴的草沫子。
叶游走下台阶。
拉过院子里的一把竹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深青色的沛然法力在他指尖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随后被强行捏碎。
“昨晚。”
叶游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被阴差带走了。”
竹椅发出细微的摇晃声。
死人狗蹲坐在地上，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表情里甚至透出一点玩味。
那神态，完全就是一副在听集市说书人讲段子的模样。
叶游看着它这副德行，强忍住再给它一脚的冲动。
他用一种平稳的语调，开始把昨晚的事情往外倒。
关于阴差。阴神出游。地府入口。兽和巨大的眼睛。
他语速不快，每吐出一个关键的信息点，都会观察眼前这条狗的反应。
死人狗起初确实没当回事。
听到叶游被阴差用锁链拘走阴神时，它的狗嘴甚至还往上咧了咧。
好像觉得这是件百年难遇的好事。
但这种看乐子的松弛感，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叶游口中吐出那个位于九天之上的巨大紫色漩涡。
以及那个名字。
“兽”时。
死人狗脸上的那点玩味，瞬间凝固。
“刷啦”
黑色的狗身如同触电一般，直接从青石板上弹跳了起来！
它身上的每一根黑毛，从脖颈一直到尾巴尖。
齐刷刷地竖立起来！
完全炸了毛。
死人狗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你·确·定·是·叫·兽？”
它前爪死死抠在石板缝隙里，绿色的眼珠因为惊恐而剧烈收缩。
叶游看着它。
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我认为李师兄不会骗我。”
清晨的阳光照在炸毛的黑狗身上，却没有给它带去半点温度。
死人狗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个圈。
“坏了！坏了！！”
它的声音在叶游的脑海中不停回荡。“我们超度亡魂的任务必须加快进程了。”
叶游从竹椅上直起身子。
“你可知‘兽’是什么？”
叶游看着它。
摇了摇头。
死人狗停下脚步，那双充血的狗眼死死盯着叶游。
“那是末日之兽。”
它的声音里不再有任何的轻浮，只剩下最纯粹的惊骇。
“是末日来临前的征兆。”
“它们会从地府开始动手，一点点侵蚀掉一个世界。”
死人狗抬起爪子，指了指天空。
“别的我不知道，但此刻的地府，绝对已经称不上是地府了。”
“你看到的那只巨眼。”
“就是末日的显现。”
最后一句话重重地砸在叶游的心头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迫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那些盘踞在脑海深处、关于未来的记忆。
那个末日时刻，那个分崩离析的世界，那漫天的绝望。
全部与昨晚见到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毁灭的前奏。
叶游的目光紧绷。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疑点。
“等一下。”
叶游站起身，快步走到死人狗的面前。
“之前你说。”
“在仙界和那位存在，要在十八层地狱和往生界之间，重新选一个新地府出来。”
叶游低下头，视线钉在死人狗肿胀的脸颊上。
“是否就是因为。当时的那个地府，就像现在这个地府一样。”
“已经被那些‘兽’给入侵了？！”
竹椅被带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人狗仰着脖子，正准备回答。
下一秒。
它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它的脑髓。
“本仙...”
它张开嘴。
“本仙记不得了！”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院子里的安静。
死人狗直接倒在了地上。
两只前爪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在青石板上疯狂地打滚。
“啊啊啊啊——！”
尘土在院子里飞扬。
叶游站在旁边，沛然法力在指尖亮起。
看着在地上痛到哀嚎的黑狗，他终究是没有把手里的法诀按下去。
线索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