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老怪物们都是活了几千年的精锐,只需要一点,瞬间明悟。
以符道,模拟神道。
以修炼体系,去硬蹭奇书的能力。
这其中的跨度,大到不讲道理。
但太虚子的手指,在玉签的末端重重顿住。
“只是。”
他抬起眼帘,扫了一眼叶游。
“正常人,怕是没有叶施主这般……庞大的功德傍身。”
太虚子收回手,将双手拢在青袍的宽大袖口里。
“世间万物,灵力可测,气运可探。唯独功德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其多寡。”
他停下话语。
虽然没继续说下去。
但结论已经给出来了。
叶游身上的奇迹,是完全不可复制的孤品。
长桌旁。
谢云舒原本撑着下巴的右手,缓缓滑落,白皙的指背贴在了粗糙的桌面上。
紫色的眼眸里,那一丝因为听到“自创封神”而亮起的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那是一声带着极度惋惜的叹息。
“我刚才还在想。”
谢云舒的手指在桌子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圈,声音有些发闷。
“若是能把这五阶的封神符量产,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能大幅度增加我们的战术储备。”
她靠向椅背。
“这下算是彻底泡汤了。”
谢云舒转头看了叶游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就算你能画。我们拿了也是一堆废纸。没有庞大的功德,封的也只是小神罢了。”
叶游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拎起酒坛,给自己空掉的碗里再次倒上一点清亮的凡酒。
他必须承认。
太虚子说得很对。
封神符本质上,就是一个用海量功德强制换取战斗力的“氪金”外挂。
没钱,就放不出技能。
谢云舒将面前那杯早已经凉透的茶推开寸许。
紫色的眸子里,无奈和惋惜褪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清明与果断。
“既然战术储备扩充不了。”
谢云舒的声音在大堂内荡开,像敲击在冰面上的薄刃。
“那或许,我们得‘投降’了。”
客栈外,呼啸的风雪声猛地一滞。
大堂里的所有目光,在那一瞬间全聚拢在她的脸上。
“争夺仙朝天子之位的事情。”
谢云舒没有在意那些目光,斩钉截铁。
“只能暂时放弃了。”
这句话落地,连一直咋咋呼呼的酒仙子都闭上了嘴。
放弃竞选。
放弃他们这三百多年里在大半个中域打下来的血汗地盘。
放弃去摘取那个可以统御天下的果实。
主动退场。
“很明确的选择。”
打破沉默的,是纯阳子。
他光着的小脚丫在长凳边缘无意识地蹭着。
“天山大阵虽破,根基尚存。”
“但就在半个月前,我们不仅搭进去了大半的资源。最要命的是,我们失去了尘霄子,也丢了那把象征传承的仙兵‘无我剑’。”
他放下手,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座山。
“失去了一个顶尖大乘期的战力,目前我们的胜算已经大幅度降低了。”
纯阳子转过头,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喝酒的叶游。
“叶小子虽然潜力逆天。但他毕竟只有化神初期。他需要时间去堆法力,去成长。”
他叹了口气。
“唯一的遗憾就是。”
纯阳子盯着谢云舒,眼里浮现出一丝不甘和惋惜。
“谢丫头,你之前这三百多年里顶着压力、耗费无数心血在中域四处征战、建立秩序。现在主动放弃,等于是把大好河山,白白给了赵武,做了嫁衣。”
三百多年的心血。
为别人做嫁衣。
这种挫败感,对于任何一个修仙者来说,都足以引发心魔。
然而。
谢云舒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条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指尖。
动作随意且自然。
“无所谓。”
谢云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犀利。
她抬起眼,紫色的眸子里跳动着一种冷静的光芒。
“甚至可以说,赵武踩着我们的退让,坐上那仙朝天子的位置,反而是目前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结果。”
这句反直觉的话,让坐在角落里的守拙和云游同时直起了身子。
“最好?”
纯阳子没弄明白。
谢云舒将手帕收回袖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你们真以为,国师搞这个天子之争,是为了选一个能掌控天下的明君?”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赵武是个什么货色,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过是国师手里牵着的一条狂吠的狗。是国师为了稳固皇权而制造出来的。”
谢云舒的语速加快,那种剥丝抽茧的逻辑能力展露无遗。
“这中域是谁当皇帝,对现在的局面,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只要国师的本尊和他的阴阳,三尸法身还活着。中域,就依然是他的后花园。”
长桌上,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
“国师根本不在乎中域谁做主。他连成佛的果位都敢偷,他要的东西,必定远在此之上。”
谢云舒转头,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叶游的脸上。
“他下一步棋,必然会落下在中域之外。”
“比如……”
她停顿了一息,说出那个名字。
“东域。”
谢云舒的语气笃定。
“东域。那是天下术法最杂、气运紊乱的大域。”
“我们需要提防的,已经不再是这中域的天子花落谁家。而是国师那只无形的手,会在什么时候,伸向东域的气运”
她微微偏过头,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目光却透着一种锐利的锋芒,看着叶游。
“而要论对东域的了解……”
“应该没有人,比我们从那边出来的人。更熟悉了吧?不是么。”
一语中的。
切中要害。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
没有悲情,没有不甘。
只有冷酷的战场分割与资源置换。
漫长的沉默后。
太虚子将那枚玉签收入了青袍的袖口。
“善。”
纯阳子也从长凳上跳了下来。
“这买卖,划算。”
在座的天山老怪们相继点头。
彻底支持了这个转守为攻的战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