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游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澄澈如镜的琉璃湖，以及头顶上方，那尊巨大琉璃佛陀慈悲垂下的眼睑。
周遭的空气宁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温润的佛光像水一样流淌在皮肤上。
叶游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
筋骨之间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重新淬炼、打磨过。
经脉中，那被提纯后的青色沛然法力，如同一条温顺而宽阔的江河，沉稳地流淌着，比之前深厚了不知多少。
可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叶游有些困惑地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没有雷电环绕，也没有火焰升腾。
“感觉如何？”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叶游身侧响起。
叶游转过头，文殊菩萨的法相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边。
祂周身的佛光内敛到了极致，看上去就像一位穿着朴素僧袍的寻常僧人，只有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依旧深邃得像是藏着整片星空。
“感觉……法力浑厚了不少，身体也轻快了许多。”叶游实话实说，“但好像，也就仅此而已了？和书上写的那些化神大能一念动、天地变的威势，差得有点远。”
“呵呵，”文殊轻笑了一声，“舟已造好，欲渡江河，却还未选定航道，自然不知其能行多远。”
祂的目光落在叶游身上，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万千大道，最终你择了何为己道？”
“符之法则。”叶游坦然答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文殊菩萨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出现了一丝非常细微的凝滞。
祂那双仿佛能看透古今的眼眸中，也第一次流露出一抹真切的讶异。
显然，祂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火、雷、甚至是更罕见的时间或生死，却唯独没有料到。
天赋已经今非昔比的叶游会选择这条几乎已经被遗忘在历史尘埃里的……小径。
“符？”祂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为何？”
“没什么特别的，”叶游耸了耸肩，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只是觉得，这条路，我自己走着顺脚罢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这条路上，叶游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没有未来的叶游，也没有任何一个你曾见过的强者。
只有他自己。
仅此而已。
文殊菩萨深深地看了叶游一眼，似乎从他那份看似随意的态度中，读懂了更深层的决绝。
祂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眼中的讶异转为了一丝了然与赞许。
“道无高下，唯人有强弱。既然择了，便走下去吧。”
“只是……”文殊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不妨亲自看看，你所择的这条道，在这方天地间，究竟处于何等位置。”
“看？怎么看？”叶游挑了挑眉，“难不成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选了一条道之后，会出来个排行榜，看看自己排第几名？”
他这句带着现代梗的吐槽，让文殊愣了一下，显然没能理解“排行榜”的含义。
但祂很快便抓住了核心，微微一笑。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尽然。”
祂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叶游的丹田位置。
“化神者，神与道合。你只需意沉丹田，摒弃五感，以神魂去呼唤你所选定的法则。法则便会回应你，将你牵引入一处异象之中。”
“大多数修士看到的，会是一条通往天穹的阶梯。那便是‘法则天梯’，阶梯的尽头，便是那条法则的本源核心。你如今要做的，便是不断加深对法则的感悟，从而在这条天梯上，一步步向上攀登。”
文殊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你或许会看到，在你前方的阶梯上，站着许多朦胧的身影。不必惊慌，那都是自古以来，与你走在同一条道上的前辈先贤留下的烙印。他们离本源越近，便意味着他们在这条道上走得越远。”
“你与法则本源的距离，决定了你能借用其威能的强弱。参悟法则，攀登天梯，便是化神期最主要的修行方式。”
“当然，”文殊补充道，“法则万千，异象也各不相同。剑修看到的或许是无尽剑山，体修看到的可能是血海骨路。具体如何，还需你自己去亲身体悟。”
听完文殊的解释，叶游心下了然。
简单来说，就是从今天起，修炼不再是单纯地打坐积攒法力，而是变成了“悟道”，一种更加务虚，也更加考验天赋与心性的修行。
叶游没再多问，重新盘腿坐下，双目闭合。
琉璃境再度归于寂静。
他的心神，如文殊所言，缓缓下沉，穿过宽阔的经脉，回到了丹田气海。
这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形的元婴。
空空荡荡的，宛如一片广阔的星空。
一朵小小的、正红色的三昧真火莲花，在星空的正中央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温和而纯粹的光与热。
在它的周围，青色的沛然法力、幽蓝的浮苍法力以及古朴的黄色黄庭法力，如同三条巨大的星河，互不干涉，又彼此呼应，缓慢地盘旋、流淌。
叶游没有去理会这三股力量。
他的神魂在丹田的虚空中悬停，然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呼唤。
符。
仅仅是一瞬。
在叶游念头生出的那一刻。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亲切的气息，从丹田的最深处，也是从这方天地的某个角落，跨越了无尽的距离，与叶游的神魂产生了连接。
那感觉，就像是迷航许久的孤舟，终于收到了来自母港的信号。
下一息，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传来。
叶游的意识被猛地向下一拽！
眼前的丹田星空、三色法力长河瞬间模糊、拉长，化作了无数倒退的流光。
当叶游的视线重新聚焦时，他发现自己已然不在那片琉璃境中。
叶游正站在一条……不，甚至不能称之为路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