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烟尘浓得几乎要凝结成块。
原本结成大阵的十八名罗汉神识,此刻已经全无章法。
福宝露那点金红色的祥瑞净土,像是一根戳在紧绷水袋上的针。
那一丝破绽,被叶游那身无边死气与诡异的神通彻底撕裂了。
笑狮武僧的左脸被沉思一记误伤的劈掌剐出一条血痕。
那个撕裂腮帮子的怪笑彻底变成了暴怒。
“沉思,你下黑手。”笑狮一脚踹翻了半张供桌,目光里全是怀疑。
沉思盯着自己的掌心,十指紧绷收回宽大的袖口,声音阴郁得如同寒冰:“是他借了气运。这地面的重力,被改了。”
“胡说八道!”挖耳罗汉那串佛珠彻底断裂,几颗散落的珠子在地上乱滚,他因为躲避珠子,一头撞在了降龙的手肘上,“这里是大佛殿,他一个道士,何来这等佛门气运扭曲我等。”
“那是降世麒麟的源头。”降龙满臂火气,右臂上的金龙虚影烦躁地扭动着,“这该死的畜生坏了阵眼。”
伏虎罗汉喘着粗气,胸口金身裂缝中掉落的金粉越发细密。他指着阵中央那个发黄道袍的身影:“都闭嘴。先拿下他!”
叶游就站在这群猜忌不断的和尚中间。
三百六十七年的法力在体内轰鸣,黄庭经的天人合一状态将周遭每一缕真气流动都解析得清清楚楚。
《浮苍录》“损而不争”的幽蓝气流在皮肤表层游走,罗汉们那打出真火却被互相抵消的掌力,到了他面前,只剩下干瘪的空壳。
《般若慈悲掌》原本是佛门的术法,讲究以智导悲。
可现在的叶游,连半点嗔怒都懒得起,更没有一丝所谓的慈悲。
在那绝对理智与冷漠中,这套掌法被他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杀伐规律。
没有心,便不会乱。
叶游动了。
脚下靴子一碾,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
笑狮正和沉思对峙,余光瞥见青影逼近。仓促间,笑狮回身祭出一记双风贯耳。
叶游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左手抬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笑狮双臂间穿过。
五指并拢,不是打穴,而是用掌根结结实实地撞在笑狮的下巴上。
骨骼发出脆响。
笑狮那具肉身整个离地飞起,在空中翻滚两圈,重重砸在一尊断头的金身像上,直接昏死过去。
挖耳罗汉见状,怒吼着从侧面扑杀而至。他那宽大的蒲扇掌夹带着风雷声,对准叶游的后心拍下。
叶游头也不回。右臂向后一甩,手背精准地磕在挖耳的手腕关节。
“咔”的一声。
挖耳的手腕当即折断。
叶游顺势矮身,腰部发力,左腿如铁棍般横扫,抽在挖耳的腹部。
这个圆胖的武僧像个被踢飞的面团,一路撞翻了降龙和长眉,三个人滚做一团,吐出一大口带着金粉的血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
叶游站在大殿中央,气息平稳绵长。
那双眸子里,没有战意,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潭。
“明明心无慈悲,为何这掌法能有这等威能。”伏虎罗汉眼底的惊恐已经压不住了,他后退了半步,连同其他几个还能站立的罗汉,都不敢再盲目上前。
这就是个掌握了佛门高深武学,却偏偏心如枯木的杀戮机器。
就在长眉准备拼着金身崩碎也要祭出杀招的时候。
一声极轻的叹息盖过了大殿内所有的声响。
“停下吧。”
端坐在北侧青狮上的文殊神识,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柄光芒凝聚的慧剑。
那声音一出,场中那股互相敌视的暴虐之气瞬间瓦解。
剩下的十几个罗汉如逢赦令,立刻收敛气机,跪伏于地。
叶游也停了手。
幽蓝色的浮苍法力隐没,他甩了甩手指上的尘土,转过头直视那尊金像。
文殊那双不存在实体眼眸的视线,笼罩在叶游身外的灰白死气上,仿佛穿透了皮囊,直达内景。
“你前身所承之苦,今世所背之局。”文殊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带情绪的悲悯,“老衲已经看明白了。”
叶游的手指下意识地缩拢了一下。
当他仰头看着那张散发着通透光芒的金像脸庞时,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度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不是敌对,而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见证。
文殊没有理会叶游的紧绷,那金身的手指随意向外一点。
“你要找回那段抹去的因果。只在这戒律寺是寻不到答案的。”文殊说,“随吾走一趟万佛殿。”
叶游没有答话,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就在这静默的当口,文殊的目光似乎在这片大殿外游移了片刻,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咦”。
金像微微偏头,目光投向了殿内的释明和尚。
那大智大慧的神识凝视了他几眼,低低念了一声。
“原来在这里。”
没等叶游问出声。
文殊金像上那纯粹的光芒突然大盛。
整个大殿的景物开始剧烈扭曲。
那些残破的砖瓦、跪伏的罗汉、站在边上的释法老和尚,全部像被高温烘烤的画卷一样融化。
没有任何眩晕感。
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折叠、距离被直接抹除的绝对伟力。
光芒敛去。
叶游双脚踩在了未知材质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