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故土之情，又表明了顺从之意。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再试探几句。
“报——！！！”
一声极其高亢、甚至带着破音的通报声，从殿外遥遥传来。
紧接着。
“辽东八百里加急！”
“露布飞捷！”
“大捷！辽东大捷啊——！”
一连串激动的声音打破了谨身殿的宁静。
朱元璋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放在了茶几上。
甚至连茶水溅出来烫到了手，他都浑然不觉！
“快！呈上来！”
朱元璋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
露布飞捷！
这是大明军中报告绝大胜利时，才允许使用的最高级别捷报！
不需要密封，直接写在帛布上，由信使一路高举，大声呼喊着穿过州府，就是为了让沿途的所有百姓第一时间听到胜利的喜讯！
王狗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大殿，从信使手中接过那卷沾满风尘的露布，又一溜小跑地呈到了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一把抓过捷报，迫不及待地展开。
只看了前几行。
这位沉稳了大半辈子的洪武大帝，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哈哈哈哈！”
“好！好啊！冯胜老匹夫，没让咱失望！”
朱元璋仰天大笑。
笑声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看到准备识趣退下的巴音，朱元璋直接叫住了他。
“巴音！你先别走！”
朱元璋走到巴音面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指着手中的捷报，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你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巴音摇了摇头，“卑臣不知。但看陛下龙颜大悦，想必是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喜事？不！这是开创万世太平的伟业！”
朱元璋重重地拍着巴特的肩膀，大声说道：
“纳哈出！被大明军彻底击溃了！”
“金山大营被破，纳哈出那老贼，已经授首！”
“从今往后，这辽东、这北方的大漠，再也没有什么大元了！”
“有的，只是我大明的疆土！”
说到这里。
朱元璋看着巴音。
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和感慨。
“巴音啊，你家齐王殿下在九泉之下，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也该瞑目了。”
“他与纳哈出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今，纳哈出覆灭，也算是替你家齐王了却了一桩心愿啊！”
巴音听到纳哈出覆灭的消息，心中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真正听到确认，他的独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复杂。
大元真的没了。
彻彻底底成了历史的尘埃。
“陛下圣明，大明威武。”
巴特尔深深地低下头，“齐王殿下在天之灵，定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笑。
他收回目光，准备继续看捷报后面的内容。
然而。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另外一封，也就是冯胜专门写给他的“私信”上时。
朱元璋脸上的狂喜瞬间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乌云密布的阴沉！
那封信上写得很清楚。
“……纳哈出虽死，然斩其首级者，非臣麾下之将，乃降将巴特尔。”
“巴特尔携三万精锐，弃暗投明，主动向辽东南道都指挥使郭年献降。”
“郭大人深明大义，不贪天之功，愿将此等战果归于全军。”
“然，臣不敢隐瞒，纳哈出之首级，实乃郭大人首获。”
“此等不世之功，究竟该如何论赏，臣惶恐，不敢擅专，伏乞圣裁……”
看着这几行字。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甚至连拿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郭年？！
怎么又是郭年？！
这个被他贬到辽东南道去“面壁思过”的文官，竟然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灭元国战中，拿到了最耀眼的那颗人头？！
而且，还是不费一兵一卒，靠着“收降”拿到的！
朱元璋气得牙根直痒痒。
他非常清楚这份战功的分量有多重！
虽然这场仗是冯胜指挥的，但在这个时代，谁拿到了敌方最高统帅的人头，谁就是这场战争中最不可忽视的“首功”之一！
如果这件事往大了说。
郭年凭借这颗人头，甚至能和冯胜平分秋色！
封侯拜将都不为过！
就算往小了压，那也是一笔足以让郭年在朝堂上横着走的巨大政治资本！
“这小子……”
“他是属蚂蟥的吗？”
“怎么哪里有血，他就能盯到哪里？！”
朱元璋在心里怒骂咆哮。
他原本以为，把郭年扔到那个苦寒之地，郭年这辈子就只能修修路、种种地，最终默默无闻地死在那里。
可谁曾想！
这小子不仅把手伸进了军权里，练出了一支让冯胜都侧目的新军！
现在，竟然还在这最后关头，硬生生地从十万大军的嘴里，抢下了一块最肥的肉！
看到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巴音心中也不免有些疑惑。
刚才还高兴得要封禅泰山似的，怎么看了一封信，就变成这副要杀人的模样了？
“陛下……可是前线战局，还有什么不顺？”巴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看了一眼巴音。
突然冷笑一声。
“战局倒是顺利得很。”
“只是咱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朱元璋紧紧捏着那封信，语气寒冷道：
“纳哈出的人头，是被郭年拿到的。”
“而且，还是你家齐王殿下曾经的旧部，那个叫巴特尔的将领，亲自割下来送给郭年的！”
听到“郭年”和“巴特尔”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
巴音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瞬间变得极其郑重！
王保保临终前的遗愿，就是让他辅佐郭年和朱标。
如今郭年在辽东立下如此惊天奇功，这对于他们这些降将和族人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但！
看着朱元璋那副恨不得将郭年食肉寝皮的表情。
巴音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偏向郭年的情绪，否则，不仅他自己要死，甚至会牵连到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