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倾泻,铺满摘星楼地板。
“这首歌其实还特别应景。”
舞阳摸了摸鼻子,“歌名就叫《借月》。”
说罢,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唱道:“
告别了温柔乡
去远方闯一闯
......
谁懂我朝思暮想
皎洁的月光
相邀你细赏
可惜已天各一方
就借这月光
再与你对望
......
有太多的话
与你慢慢讲.......”
唱到这,舞阳已经泪如雨下。
后面的歌声带着少许哽咽:“
饮过了风与霜
把思念唱一唱
不自觉已满眼泪光
江湖与闯荡
不想你失望
我只愿都有回响......”
其实啊,这首歌舞阳唱了无数遍。
多到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次数。
当年姜栯的离去,对很多人打击都很大,包括她深陷悲痛。
她和姜栯一同生活了三年有余。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皆存在舞阳的脑海中,永生难忘。
她心底清楚——
自己对姜栯的情谊,早已超越挚友之情。
李栒昭听着听着,也跟着落了泪。
歌词满是月光下弥漫的思念,祝福,甚至还有江湖的故事感。
好绝的一首歌。
而舞姨明明已经唱得很好了。
这歌是娘亲教的,那此时若换做娘亲在她耳边吟唱呢?
想想就觉得很幸福、很愉悦。
摘星楼上,两个心怀思念之人,一同望着中天明月,想念着那位在二人生命里分量最重的女子。
晚风安静流淌,将二人的思念,送向遥远的夜色深处。
曲终良久,无人言语。
许久之后,夜色渐深,露气更寒。
舞阳抬手,轻轻拭去李栒昭脸颊的泪痕。
“夜深了,我们下楼吧。”
......
数日之后,一道诏令自皇宫传出,朝野震动。
李栒昭下诏广选良人入后宫,行选妃之礼。
满朝文武欣喜不已,纷纷称赞陛下终于愿意充实后宫,延绵皇嗣。
一众世家纷纷举荐族中子弟,盼着能够入选,一跃成为皇亲。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最终入选的并非出身高门世家的子弟.
而是两名出身普通、容貌清俊,性情温润内敛的男子。
二人没有显赫家世,没有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
消息传到清晤院。
罗伽静坐于树下,听闻选妃的消息,双手握紧成拳,心头翻涌酸涩。
他想起那些与李栒昭相伴的夜晚,想起她眼底偶尔流露的柔软。
可帝王下诏选妃,他没有立场质问,只能将万千心绪压在心底。
时间匆匆而过。
两月后,李栒昭有孕了。
她垂眸,望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底百感交集。
李栒昭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吩咐:“此事暂时保密,切勿外传。好生调配安胎汤药,仔细照料。”
“臣遵旨。”
女医深深叩拜,躬身退下。
李栒昭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这腹中孩儿,是她与罗伽的。
而宫外那两位新选入宫的男子,只是用来掩人耳目,堵住朝野悠悠众口的幌子。
时序流转,又三月光阴悄然翻过。
李栒昭彻底显怀了。
宫禁森严,罗伽没有任何身份,无法进宫。
他寻到了国师姬瑜,几次苦苦恳求,求他代为通传,求一次入宫见帝王的机会。
姬瑜看着眼前素来温润自持的人多次恳求,终是心软。
......
皇宫,两仪殿。
姬瑜躬身启奏:“陛下,罗伽那小子求了臣很久,几番恳请,臣拗不过他,便将他带来了。”
李栒昭淡淡抬眸,神色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经料到这一幕。
“既然都带进皇宫了,那朕就勉为其难见他一面吧。”
姬瑜叹了一口气。
李栒昭眸光沉静,道:“国师,你该回司天监了。”
逐客之意十分明晰。
姬瑜自然明白帝王之意,索性行礼告退。
不多时,罗伽被两名玄甲卫带进了殿内。
李栒昭凝眸注视着他。
数月未见,罗伽清瘦了不少。
他变化真的不小。
如今的他,头上也如同普通人那般束了发。
身上穿着的是大乾男子最流行的穿着,不再是袈裟、禅衣。
李栒昭挥了挥手。
那两名玄甲卫立即会意,行礼后便退至殿外。
“都出去。”
李栒昭看向伺候一侧的林汉和令仪。
话落,一众侍女和内侍皆退至殿外。
偌大的两仪殿,立时只剩二人。
“陛下......”
罗伽慢慢走上前,声音微微发颤,克制着汹涌的情绪。
“罗伽,怎么想着进宫了?”
“来寻朕有何事?”
李栒昭先开口发问。
罗伽的目光牢牢凝在她隆起的小腹。
“臣......想给未出世的皇嗣祝圣祈嗣。”
“可是罗伽,你已不是佛门佛子了。”李栒昭眸光清冷,提醒道,“你已还俗,祝圣祈嗣这种事你还能做?”
“臣可以。”
罗伽心闷闷地发痛。
“罗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你不懂吗?”
李栒昭语气平静,却字字冰凉。
“可......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想为我们的孩子......祈福。”
罗伽定定看着她,心口的疼层层蔓延。
李栒昭垂眸,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很快又被帝王的决断覆盖。
“你错了,她/他只是我的孩子。”
一句话,重重砸在罗伽心上。
他只觉得心碎了。
他怔怔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那些温存、深夜相伴的过往一幕幕掠过脑海。
原来在她的帝王权衡里,这孩子的归属,从来只有她一人。
可纵是心碎如斯,面对李栒昭,他依旧心甘情愿地认输。
他不怨恨她,只因为那份爱慕早已深植心底。
李栒昭起身,缓步走向罗伽。
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
“罗伽,你爱我吗?”
罗伽没有犹豫,回答道:“我爱你!我爱陛下!”
李栒昭笑了,再次发问:“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我愿意!”
这次,罗伽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
李栒昭拿着罗伽的大手覆上自己的腹部。
“这孩子未来会是大乾的储君。”
闻言,罗伽瞳孔一缩。
他的手微微发颤。
那腹中里是他和昭昭的孩子!
李栒昭低声轻语:“罗伽,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做法。”
“陛下,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残忍?”罗伽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我想见你,也想见我们的孩子。”
李栒昭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霎时间,殿内一片死寂。
泪水从眼眶滑落,罗伽嘴唇翕动,还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李栒昭拿出干净手帕,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我喜欢听话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