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列车呼啸向南,窗外的北国平原一点点褪去,渐渐换回连绵起伏的青山。
车厢内,沈聿拿着手机,反复翻看老支书发来的照片,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屏幕上,古药园畦田里几畦重楼幼苗叶片发黄发蔫,根部发黑腐烂,明明没有虫洞,土壤表层看着正常,小苗却成片枯萎。
“太过分了,康源药业在京城论坛吃了大亏,转头就偷偷回村搞破坏。”沈聿指尖划过照片,“护园队已经取了土壤样本,送到镇上农技站化验,还没拿到结果。”
顾晏辞神色冷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方很狡猾,用的药剂不会是一眼就能识别的烈性毒药,大概率是缓释型的土壤抑制剂,慢慢破坏根系,短时间很难察觉。
他们刻意避开监控主视野,趁着深夜偷偷撒入畦田。”
苏清鸢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标本袋,里面装着从京城带回的药草种子,闻言缓缓开口:
“重楼幼苗根系本就脆弱,土壤一旦被污染,整片育苗畦都要遭殃。我们必须尽快赶回,抢救剩下的幼苗,同时找到证据,抓住动手的人。”
秦院长叹了口气:“这些人为了报复,不择手段。好在护园队巡逻勤快,发现得还算早,只是局部几畦受害,没有蔓延到整片药园。”
一路赶路,待到车子驶入青山村,天色已经临近黄昏。老支书早早守在村口,脸上满是焦急。
“你们可算回来了!农技站的化验结果刚拿到,土壤样本里面检出了抑制植物根系生长的药剂。
护园队夜里加了三班巡逻,可这两天夜里雾大,很难看清林间的人影。”
老支书压低声音,“昨天夜里,有人在药园外围的竹林里看到陌生男人,远远看见护园队员手电亮起来,立刻钻进山林跑了,没追上。”
一行人没有回小院,直接直奔山坳里的古药园。
竹篱笆之内,几畦重楼苗蔫蔫地趴在土面,叶片失去生机,根部轻轻一拔就断。
苏清鸢蹲下身,戴上手套,仔细翻看枯萎的幼苗,又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药剂是混在细沙土里撒进去的,渗透进土层,专门损伤幼苗的须根。”苏清鸢站起身,看向顾鸿远,“把园区所有隐蔽监控录像调出来,重点排查近三晚凌晨两点到四点的录像。
对方知道主摄像头位置,专挑盲区行动,但林间红外感应探头,应该能捕捉到轮廓。”
顾鸿远立刻拿出平板,调取存储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凌晨三点多,两道黑影从后山竹林摸过来,弯腰在篱笆外侧观望片刻,找到监控死角,翻过竹篱笆,拿出布袋,把细沙土均匀撒进重楼育苗畦,做完之后迅速撤离,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就是这两个人。”顾鸿远暂停视频,放大画面,“面部被帽子口罩遮住,看不清样貌,但身形特征可以记下。”
苏清鸢看向老支书:“咱们兵分两路。
第一,把已经被污染的这几畦土壤全部剥离,深层换土,抢救还没完全坏死的幼苗;
第二,增加夜间值守人手,在监控盲区新增几个隐藏摄像头,守株待兔,等他们再来。
对方一次得手,大概率会想再来一次,毁掉更多珍稀药苗。”
村里十几个青壮年村民主动赶来帮忙,带上锄头、编织袋,连夜清理被污染的土层。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这片本草基地是全村人的心血,绝不能任由外人恶意毁掉。
周老蹲在畦田边,小心翼翼把还存有生机的幼苗小心挖出来,移栽到临时培育盆中,调配护根的草药浸液浸泡根系。
“能不能活,就看这两天的养护。”周老一边操作一边说道,“重楼育苗周期极长,这批苗我们培育了近两年,若是全部被毁,至少要耽误两年的基地建设。”
忙碌到深夜,被污染的土壤全部清理运走,新土回填,抢救出来的幼苗安置妥当。
回到小院,安安还没睡,乖乖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草药图鉴,看见苏清鸢回来,连忙跑上前递上温水。
“妈妈,药园的小苗没事吧?周爷爷跟我说,有坏人想害死草药。”
“我们已经抢救了一部分,接下来会守好药园,不会再让坏人得逞。”苏清鸢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
一夜休整,第二天一早,小院照常接诊病患。
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长期咳喘,遇冷风就发作,痰多白稀,中西药反复治疗,时好时坏。
苏清鸢把脉辨证,属于寒饮伏肺,开温肺化饮、降气平喘的汤药,搭配背部肺俞穴艾灸,叮嘱避风寒,忌生冷油腻。
送走病患,镇上派出所民警赶到小院。苏清鸢把监控录像、土壤化验报告全部提交,正式报案。
民警看完证据,立刻立案侦查,同步比对周边路口的监控,追查两名破坏者的行踪。
“康源药业在京城论坛受挫,怀恨在心,雇佣外人前来破坏育苗基地。”办案民警记录案情,“我们会在村子周边布控,一旦嫌疑人再次出现,立刻抓捕。”
顾晏辞补充道:“对方肯定以为,我们暂时没有抓到证据,还会再来继续破坏。我们可以设下埋伏,等他们上门。”
当天下午,众人重新布置安防。在药园后方的竹林死角,加装微型摄像头,红外报警器升级,护园队分成三组,轮流潜伏在山林隐蔽点位,不亮手电,静默蹲守。
夜色再次降临,山间大雾弥漫,视野很差。
凌晨三点左右,林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黑影背着布袋,再次摸到古药园篱笆外。
两人四处张望,确认四周安静,拿出工具准备剪开竹篱笆。
“动作快点,上次只毁了一小片,这次多撒几畦,把黄精苗也毁掉。
康老板说了,事成之后,给我们再加一笔钱。”矮个子男人压低声音。
高个子点头,刚要上前,园区内的声光报警器骤然响起!强烈探照灯瞬间照亮整片竹林。
“不许动!”护园队员从灌木丛四面八方冲出,堵住两人退路。顾晏辞快步上前,几下就将两人控制。
两名破坏者惊慌失措,拼命挣扎,可前后都被围住,根本无路逃窜。
民警收到通知,很快赶到现场,当场缴获装着药剂沙土的布袋、铁锹。
带回派出所审讯,两人很快招供,确实是康源药业廖副总花钱雇佣,专门来青山村投药损毁药苗。警方立刻对廖副总实施传唤。
铁证摆在面前,廖副总再也无法抵赖。
多项违法行为叠加,加上之前京城会场捏造谣言的事情一并核查,康源药业面临高额民事赔偿、行政处罚,企业多个药品批号被暂停审核,企业声誉一落千丈。
消息传回青山村,全村村民都十分振奋。
老支书在村里大喇叭上通报这件事,村民们拍手叫好。
“作恶的人终于得到惩罚,咱们的本草基地可以安心建设了!”
几日之后,移栽抢救的重楼幼苗,大部分慢慢稳住长势,叶片重新透出一点绿意,算是保住了大半。
这天上午,林建明夫妻再次复诊。经过数月针药同调,他的骨痹已经基本痊愈,关节活动自如,疼痛完全消失。
舌象、脉象都恢复平和。苏清鸢看过检查报告,告知可以逐步停掉丸剂,只需要日常饮食调养,适度锻炼,定期复查即可。
林建明眼眶泛红,连连躬身道谢:“苏郎中,要是没有你,我这腿怕是再也站不起来。
你不仅救了我,还守护咱们村里的本草园。”
送走林建明,中医药学会传来好消息。之前承诺的专项扶持资金正式审批通过,研学教室、标本馆的建设资金全部到位,修路工程很快动工。
各地中医药院校的师生,陆续预约研学行程。
不少民间老郎中听闻青山村本草基地,主动赶来,把自家珍藏的民间小方无偿捐献出来,交给基地整理保存。
小院药圃,古药园,一天天变得热闹起来。
午后,梅敬山老先生打来电话。
“清鸢,康源药业这件事尘埃落定,业内很多人都知道了你保护民间古方、守护本草的事迹。
国内民间中医药保护协会,想邀请你担任理事,牵头负责民间濒危草药资源普查项目。走遍国内山野,抢救更多濒临失传的草药与古方。”
苏清鸢握着手机,静静思索片刻。
“梅老先生,我愿意接受这份邀请。但青山村本草基地是根基,我不能长期离开村子。
我可以两边兼顾,一边运营基地,一边抽空外出普查本草资源。”
“甚好。”梅老声音带着笑意,“这个项目,会有不少国医、草药专家一同参与。接下来,你会见到更多藏于山野的珍贵本草,也会接触到更多失传的民间医术。”
挂断电话,苏清鸢望向院外连绵青山。
她最初只想寻一处山村,行医采药,逍遥度日。
一路历经风波,击退黑心村医、恶霸、资本药企的算计,守住了古方,护住了山野本草。
如今本草传承基地稳步建设,民间古方抢救项目正式开启。
顾晏辞走到她身侧,并肩看向远处山林,轻声开口:“往后若是要外出普查本草,我陪你一起。”
沈聿在一旁笑着说道:“我负责整理病案、采集影像资料,跟着一起跑野外!”
周老抚须而笑:“老夫也可以一同进山,辨识草药,整理民间医案。”
安安拉着苏清鸢的衣角,仰起小脸:“妈妈,等我长大,我也要跟着进山,认识所有草药,学针灸,帮妈妈守护本草。”
苏清鸢低头看向小姑娘,眉眼柔和。
风拂过药圃,满院药香浮动。
行医之路,本草传承之路,前路漫长,但身边有志同道合之人相伴,心中自有安宁。
只是谁都不知道,在西南深山的原始林区,藏着一种极罕见的珍稀药草,还有一套失传已久的正骨古术。
当地山民流传着古老的医案,却因为地处偏远,少有人知晓。
本草普查项目的第一站,便定在这片深山之中,等待众人前去探寻,同时也会遇到藏在深山里的难题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