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二日傍晚酉时二刻。
断塔临时住所内,昏暗的烛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摇晃的光影。
沈宴坐在床铺边缘,将行囊中的全部物品以主次顺序摊开在床铺上——每一件都摆在固定的位置上,像是某种仪式般的排列。
暗镀钥匙。
他拿起钥匙,以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钥匙的齿纹面,在烛光下仔细检查了一遍。齿纹没有变形,钥匙表面的暗镀层也没有任何磨损或剥落的痕迹。他将钥匙放回原位。
子印记。
他以右手掌心托起那枚金色符文,在昏暗光线下观察了片刻。符文的光线稳定——不是那种忽明忽暗的不稳定状态,而是一种从符文内部均匀散发出来的、持续的金色微光。他将印记放回原位。
合金反射镜。
他以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刮了一下——镜面光洁,没有一丝划痕。他将镜子翻转过来,检查了镜面边缘那圈以天诏体书写的符文——全部完整,没有任何一笔磨损或缺失。他放回原位。
传送钥匙残骸粉末。
他以一方黑色油布包裹着的粉末包放在掌心上掂了掂——粉末的重量与他之前封存时一致。油布封口完好,没有渗漏的痕迹。他放回原位。
紫黑色结晶层吸收残渣。
他从行囊底层取出那段以银灰色合金管封存的残渣——管内壁残留着一层干涸的能量膜,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紫色光泽。整个残渣已经完全消耗,只剩下空壳。他放回原位。
干肉储备。
他解开以粗麻布包裹的干肉块,用手指按了一下表面——硬度适中,没有发霉或变质的迹象。约够三日口粮。他将包裹重新系好。
全部物品检查完毕后,他以左手从怀中取出命炉面板的隐形界面,以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击了几下,将每件物品的检查结果记录在面板中以备用。
面板上最后一行记录完成后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物品状态清点——已完成·所有物品状态均正常|下次建议清点时间:三日后】
沈宴看完提示后关闭了面板界面,然后将床铺上的物品按主次顺序重新收回行囊中——每一件都放回原来固定的隔层,行囊的束带系了两道结。
他做完这一切后,在床铺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双腿盘起,归墟剑横放在膝上。
面板显示归墟剑当前的混沌气储备约为21%。
以主世界天脉能量环境中的正常恢复速率计算——重新恢复至可启动跨世界传送的阈值(至少需要满储备的60%)——需要大约三天一夜的时间。
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沈宴将归墟剑从膝上拿起,以双手握剑身横放在丹田前方——剑身以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他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然后以归墟剑的剑身作为经脉中的混沌气循环传导媒介,开始了打坐调息中的深度混沌气循环恢复。
呼——吸——
呼——吸——
丹田中的混沌气在他的呼吸间以均匀的节奏向身体各处经脉输送——然后从经脉末端回流入归墟剑的相位裂隙微型副本中——再从剑身通过剑柄凹陷位回流入丹田。
每一次循环都从周围的天脉能量环境中吸收微量的游离能量补充到混沌气的总量中。
面板上的数值在他的调息过程中以缓慢但稳定的步调向上攀升——
从21%逐渐向上爬升。
约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睛——面板显示混沌气储备已经从21%回升到了约24%。
三个百分点的回升——以半个时辰的速度来说,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他将归墟剑从膝上放下,以左手扶着剑鞘站起来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在接近门口时放慢了速度,然后以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沈宴说。
门推开后,远光绒站在门口——她的怀中抱着一叠以兽皮线绳装订的、纸质泛黄的档案册。
她抱着档案册走进房间,在桌面上将那一叠档案册以一字排开的方式摆放好——然后在桌面边缘放下了一卷以银灰色合金圆筒封存的卷轴。圆筒的筒口浇注了一层赤铜色的沈氏血脉合金作为防伪封条——封条上以阳刻工艺刻着一行字。
沈宴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时,手指本能地按了一下桌面边缘。
那四个字是——“远光烈·亲笔”。
“这是远光家档案室中最旧的一批档案——时间跨度大约三百年左右。”远光绒以指尖在档案册的封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我在档案架的最底层找到了一卷以天诏体写成、被封存在银灰色合金圆筒中——并在筒口浇注了一层赤铜色沈氏血脉合金作为防伪封条的私人手札。”
她将银灰色合金圆筒从桌面上推到沈宴面前——圆筒的表面以银灰色合金整体铸造,筒口处那层赤铜色沈氏血脉合金的封条与他之前在总堂地下密室中见过的那些沈家封印物上的合金材质一致。
“封条上没有远光家的封印术残留——但以赤铜色合金浇注封口的手法,不是远光家的工艺,也不是林家的工艺——”她以左手食指在那层合金上以指甲轻轻敲了一下,传出的是一种沉闷的金属音,“是沈氏血脉合金的工艺。你的先祖沈渊——在远光烈的手札筒口浇了一层只有沈家血脉能够无损开启的封印。”
沈宴没有立即去拿那个圆筒。
他先以归墟剑的剑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筒口的合金封条——剑尖在接触合金表面时传出一阵极短的灼热感——那种感觉不是金属在加热时的膨胀,而是一种以频率极高的振动在合金内部传导的共鸣感。
面板在接触完成后弹出提示:
【赤铜色沈氏血脉合金——封条身份验证已完成|封条以沈氏血脉合金工艺一次性浇注成型——开启时需要以归墟剑的热量从封条边缘均匀加热约一段时间使合金软化——然后以剑尖挑开封条即可完成开筒·封印性质:物理防伪封印,无能量陷阱或灵纹烙印陷阱残留】
沈宴看完面板提示后以右手握住圆筒筒身,以左手掌心压在筒口的合金封条表面。
然后他以归墟剑的剑尖抵在封条边缘,缓缓以混沌气从剑身传导到合金封条上——热量从封条边缘向中心均匀扩散,封条表面的赤铜色在热量的作用下从边缘开始向中心转为一种暗铜色。
约一盏茶时间后,封条整体转为暗铜色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沈宴以归墟剑的剑尖轻轻挑开封条,将封条从筒口处完全剥离——剥离的合金层在落地的瞬间以清脆的金属声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后静止不动。
圆筒的筒口在封条剥离后露出内部以兽皮纸卷裹的棕黄色纸卷边缘——纸卷的切面整齐,没有翘起或卷边的迹象,说明手札在筒内保存的状态良好。
沈宴将手掌伸入筒口——以五指捏住纸卷的卷轴端——轻轻将纸卷从筒中抽出。
纸卷的长度约一掌宽——以兽皮纸书写,卷轴两端以银灰色合金轴头固定——轴头上的轴杆上套着一枚以小篆刻着“远光烈·手札·肆”字样的银灰色合金标签。
他将纸卷在桌面上缓缓展开——第一页出现在眼前时,他的目光在那一页的内容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第一页以远光烈的一笔粗犷有力的笔迹写着——
“三日——我在裂隙边缘站了三日——看到的画面比我前半生加起来看到的都多。”
笔迹的笔画粗重,有些部分的墨迹因为当时书写时手掌的力量过大而在纸面留下明显的压痕凹槽。字迹虽然已经泛黄褪色,但笔画的力量感仍然像三百年前刚刚写下时一样清晰可辨。
沈宴以归墟剑的剑尖轻轻触碰手札第一页的纸面——剑尖以极轻的力度在纸面上划过,以确认手札上没有被施加任何灵纹烙印陷阱或能量封印。纸面在他的剑尖划过后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
确认无误后,他将手札翻到第三页。
在那一页中,远光烈以短促而密集的笔触记录了一段关于火山口盆地建造的详细过程:
“归墟之门的建造——不是由我独自完成的。我在裂隙边缘站了三日后沿悬崖的一条黑色乱石坡路下降到一座被紫雾覆盖的山谷中——在山谷底部遇到了三个人。”
沈宴的目光在看到下一行时,握着手札边缘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一个是沈渊——他比我先到了那座山谷,已经在一个以黑曜石和银灰色合金混合铸造的圆形建筑中住了数日。”
“另一个是林鹤鸣——他是从北面一处以紫光晶矿为核心的老矿道中走出来与我们会合的。”
“第三个人——他自称黄泉,以一面银灰色面具遮住整个面部——即使在我以天诏体直接提问时也不摘下面具说话,而是以一种我不熟悉的、符号化的书写字体在石板上与手语进行交流。”
沈宴的目光在“黄泉”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将手札翻到下一页。
远光烈在下一页中记录了黄泉对他说的一句话:
“他在石板上写:‘归墟之门的钥匙不在三族血脉中——它在一根来自你们世界之外的、以异界金属锻造的、刻着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你们世界符文的圆柱中。我在火山口底部见过那根圆柱——它在三百年后的某一天会自动亮起。’”
沈宴的手指在读完这行字后停住了。
他想起Z-7哨站平台中央那根以赤铜色沈氏血脉合金铸造的圆柱——圆柱表面以阳刻手法雕刻的三族血契缩略版图案和“归墟剑持有者——专享传送钥匙”那行天诏体文字。
远光烈在手札中写的那根“来自世界之外的圆柱”——就是他在Z-7哨站平台上见过的那根。
他抬起头,以目光看着远光绒:“黄泉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看到Z-7哨站平台上那根圆柱在三百年后的状态。他以‘自动亮起’描述的状态——与我在Z-7平台上第一次以归墟剑触碰圆柱时圆柱表面的图案从接触点向整体亮起赤铜色光的过程完全一致。”
远光绒站在桌旁,以目光看着沈宴面前那卷手札中黄泉写下的那一行字。
“黄泉——这个姓氏在远光家三百年的档案中我只见过这一次。”她说,“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死亡记录、没有家族谱系——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句话。就像他是在归墟之门建造期间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然后在建造结束后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沈宴在烛光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以指尖在纸页上黄泉的名字下方轻轻划了一下,将手札合上放回银灰色合金圆筒中。
“黄泉——灭痕会现在的高层中——是不是有人以银灰色面具遮面并使用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进行交流?”
远光绒的目光在沈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怀疑灭痕会的创建者或现任高层中——有人是黄泉本人或与黄泉有直接关系?”
沈宴没有正面回答。
他将合金圆筒放在桌面上,以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需要确认的——是黄泉在归墟之门建造结束后去了哪里——以及灭痕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追杀异界气息携带者的。”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海风吹过断塔的石窗,在室内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摇曳的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