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二日清晨。
天光透过断塔顶部残缺的石窗,在临时住所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以银灰色粉尘为底色的光斑。
沈宴坐在床铺上,双腿盘起,归墟剑横放在膝上。他的双手以极松的姿势搭在剑柄两侧,指尖朝上,掌心朝向丹田方向——手臂的肌肉完全放松,只以骨骼支撑着手掌的重量。
他在打坐调息。
体内那套刚刚经历过一次跨世界传送的经络系统——在跨世界传送时将约55%的混沌气从剑柄凹陷位输出到虚空熔炉、再通过熔炉转化为传送相位波形的全过程——让经络表面的混沌气膜出现了多处极细的裂痕。
但这些裂痕在一整夜的自动恢复程序中已经修复了大半。
面板上的数值显示:
【混沌气自动恢复速率正常——经过一夜休眠后经络系统混沌气储备已恢复至约85%。其余约15%的储备仍在以每时辰约5%的速率自愈恢复——预计再需要约一天一夜即可恢复至满状态】
沈宴在调息过程中没有睁眼。
他的呼吸节奏均匀而稳定——向丹田方向吸气时保持约五息,然后以比吸气慢一倍的节奏缓缓呼出——呼出的气流中带着一层极薄的金红色微光,说明混沌气正在从丹田向经络系统均匀分布的过程中。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在接近住所门口时明显放慢了速度,最后在门口停了下来。
沈宴在听到脚步声后没有立即睁眼。
他以耳朵辨识出脚步声的主人——脚步声的频率和步幅在他的记忆中与林清河在白石驿住宿时在走廊上的步伐特征一致——那是一种带着一点左腿外侧着地习惯的、在青石板地面上留下轻微拖痕的脚步声。
他继续将当前这一轮调息循环内的最后一部分混沌气从丹田沿着右臂的经脉输送到剑柄凹陷位的能量导入接口——将多余的能量以归墟剑的虚空熔炉暂时储存——然后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林清河站在门口,以右肩靠着门框,双手自然下垂。
他在确认沈宴睁眼后才开口说话:
“你的左前臂上那个烙印——是你自己以归墟剑刺的?”
沈宴低下头,以左手将左前臂的衣袍袖口向上卷起,露出那枚以天诏体写就的“寂”字烙印。
烙印的银灰色线条在清晨的光线下嵌入皮肤表层约一层薄皮的深度——线条的边缘以极其整齐的切口切入皮肤,没有任何偏移或毛边,像是用最细的笔在纸上画出的直线。
“以归墟剑的剑尖为刻刀——在混沌气达到呼出最高浓度的瞬间刺入皮肤最浅层——让烙印内部的混沌气自然浸入后成型。”沈宴将左前臂伸向前方,让林清河看得更清楚,“我自己做才能控制刺入的深度和混沌气的注入时机。让别人做的话——深度和时机的控制精度就会降低。”
林清河蹲下身——他的膝盖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了很轻的撞击声——以右手食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烙印边缘已经愈合的皮肤表面。
烙印的线条在他的食指尖触碰到时传出一阵极短的温热感——是那种从皮肤表层传递到指尖的、像是被一颗微小但高温的颗粒轻轻烫了一下的感觉。
他收回手,指尖悬停在烙印上方约一指尖的距离处。
“你不在的这几天——”林清河站起身,拍了拍右手食指上残留的温热感,“远光绒以天脉祭坛对源界碎片空间东侧约二百里处的废弃哨站坐标方向进行了两次定期扫描。第一次扫描的结果在一月九日白天——那次扫描中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信号。第二次扫描在一月十一日上午——也就是你完成相位连接通道加固后的时间段——在那个坐标位置检测到一段持续极短时间的高频相位共振信号。”
沈宴以指尖在自己左腕的子印记表面摩挲了一下——子印记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摩挲时从光线的折射中可以看到纹路的轮廓在皮肤表面微微凸起。
“高频相位共振信号——那不是从我所处的火山口山脉方向发射的。”
他抬起头,以目光直视林清河:
“那是从Z-7哨站平台本身在完成相位连接通道加固后产生的‘结构自振信号’——一座三百年没有与主世界网络进行过能量流动的哨站平台,在突然恢复能量流动后内部的原始合金结构需要一段时间来完成从休眠到活跃的能量分布均匀化过程。那个信号就是在均匀化过程中产生的。”
林清河没有立即回应。
他站在门口,以目光看着沈宴左前臂上那枚烙印——目光从烙印的线条走向扫过——像是要在一瞬间将烙印的全部细节刻入记忆中。
“信号波形与主世界的天脉能量波形有细微的偏差——但与你从那个世界中以灵纹传信装置发射的信号的波形基底具有同源性。”他说,“远光绒在第二次扫描完成后将原始波形数据存入天脉祭坛的档案模块中。她让我告诉你——如果需要调取波形数据进行对比分析,她随时可以在祭坛操控台前为你的面板授权访问权限。”
沈宴点了一下头,然后将左前臂的衣袍袖口放下来盖住烙印。
“知道了。”他说,“下午我去祭坛室一趟——以天脉祭坛的能量数据建一个定期监测相位连接通道状态的自动校准程序。”
同日午后未时。
沈宴站在天脉祭坛室的中央——祭坛室北侧那面以银灰色合金镶嵌的操控台面板上以天诏体显示着一行行能量流动参数和相位坐标数据。
他以远光绒授权的天脉祭坛操控权限——在面板上建立了一个新的自动校准程序。
面板的参数在指尖的快速点触下——逐项从空白的初始状态被填入参数值:Z-7哨站坐标的方位角、仰角、相位索引编号、能量输出功率阈值、异常参数的触发警报阈值、以及每三日自动启动一次低功率相位扫描的时间间隔。
程序在填完最后一项参数后自动锁定——面板上弹出一行确认信息:
【定期监测程序——已建立并激活|下次自动扫描时间:一月十五日午时|程序状态:正常运行|如检测到异常参数——将自动触发天脉祭坛的全区域能量警报】
沈宴看完确认信息后将面板上的显示界面切换回天脉祭坛的主操控界面——然后走到祭坛室中央,将归墟剑从背后抽出,以剑尖接触祭坛能量核心的接口表面。
剑尖在接触接口表面的瞬间——祭坛的能量储备从接口处以一条极细的金色能量流被吸入归墟剑的虚空熔炉。
面板上的混沌气储备数值在吸收过程中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上增长——
从约八成的水平开始,每吸收一小股能量就跳动一次,数值持续向上增长。
当剑尖从接口表面移开时——面板上的数值停在了一个接近满状态的区间。
沈宴将归墟剑收回剑鞘,走出祭坛室,来到断塔北侧的空地上。
当日下午申时三刻。
沈宴在空地上以归墟剑进行实体剑术练习。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以最大的速度和力量去完成——斩、挑、刺、削、格挡、反手连击,每一轮练习结束后停顿约三息——在停顿的间隙以目光扫过左前臂上那枚单字烙印,然后根据肩部和前臂的肌肉反馈微调握剑的握姿和力量的分配。
一轮练习结束后——他将归墟剑收回剑鞘,站在断塔前向东侧的海面上看了一眼。
海面上没有船影——只有一层银灰色的薄雾在水天线处与天空融为一片。薄雾在午后的光线下以极慢的速度在海面上翻涌,边缘发散出从银灰向暗金过渡的渐变色。
“你的混沌气储备——在你从天脉祭坛吸收能量后应该已经恢复到接近满状态了。”
远光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断塔西侧的阴影中,以左手扶着断塔外侧墙壁上的青石板。
她向沈宴走了几步后在他身旁站定——以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东侧的海面。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启动跨世界传送?”
沈宴以左手扶着归墟剑的剑鞘,指尖在剑鞘边缘的银灰色合金装饰线上轻轻刮了一下。
“今夜——等子时一过,就以那枚传送钥匙启动一次定向传送,回到裂隙边缘哨站Z-7。然后从哨站以归墟剑直接打开通向那个世界中我上次离开时记录的最后位置——也就是火山口盆地哨塔废墟的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