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投影消散后,吊坠的金色裂缝完全扩散——整枚吊坠从内部碎裂成一堆极细的金属粉末散落在桌面上。粉末在油灯光中反射出一种暗淡的暗金色光泽,像是磨碎后的铜屑。
沈宴以指尖触碰了一下那堆粉末——粉末在接触时以自行蒸发的方式在空气中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残留痕迹,在桌面上连一丝金属痕迹都没有留下。
面板弹出一条提示:
【陈煜真名吊坠——已完全消耗|陈煜在主世界中的最后一缕完整意识残影已消散,后续不会再有任何来自他的信息传递手段存在】
沈宴将面板提示关闭。
他站起身——以左手将归墟剑从桌上拿起,固定在背后的剑鞘中。手指在扣带的位置做了两次调整,然后他走到断塔门口,向东侧海面的方向看去。
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的星空下——海面上没有船灯,没有渔火,只有月光在微波荡漾的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斑点。远处海天线模糊在夜色中,介于海与天之间的那道线在月光下勉强可见。
天脉祭坛的能量储备在面板上显示为29%——这个数字已经略微低于追踪模块可持续运转的阈值,但还足以支撑一次追踪校准。他不需要现在启动追踪模块——他只需要在启动序列之前确认陈暗还在那个方位就可以了。
元旦清晨辰时。
远光绒在总堂办公楼收到了海上观测站发送的月度例行潮汐与天脉能量波动报告。
报告的内容大体正常——潮汐数据没有大的异常波动,天脉能量波动曲线保持平稳——但在报告末尾,有一段以红笔标注的内容,以标注者浓重的笔迹写着:
“十二月三十一日夜亥时到子时之间——总堂以东约二百里外海域发现一次持续时间较短的中强度天脉能量异常波动——波动特征为在短时间内上升后在短时间内下降形成一个尖锐波峰。此类波形通常与‘虚体锚点集中激活’行为有关。”
远光绒看完那段红笔标注后——将报告折叠塞入腰间的卷筒中,然后快步走向断塔临时住所。
断塔北侧空地上,沈宴正以归墟剑的实体剑刃在地面上刻划那三列归墟共振真名激活序列的简化示意图案。
他没有使用混沌气——单以手臂肌肉的力量将剑刃在地面的石质表层划出浅痕。浅痕在晨光中以完整的线条排列,三列序列的布局在他刻划得完整而清晰——每一列天诏体符号的轮廓都以剑刃刻出的刻痕完整呈现。
他听到远光绒的脚步声后停下刻划动作——转过身,看了一眼远光绒手中的卷筒。
“报告上写什么?”
远光绒将报告从卷筒中抽出,将那一段红笔标注的内容逐字读给他听——完整的语句、完整的描述,包括那个“尖锐波峰”的波形描述和“虚体锚点集中激活”的判断。
沈宴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十二月三十一日夜亥时到子时——那是陈煜意识残影激活的时间。”他以平稳的语气说,“陈暗在二百里外感应到了归墟剑中的陈煜念力残影唤醒信号——它在那个时间段以虚体锚点集中激活的方式加强了自身的能量储备。”
“所以陈暗知道你已经激活了陈煜的最后意识。”远光绒说,“它现在很可能已经进入更高戒备状态。我们必须在它完全整合好荒岛受损锚点的备用能量之前执行归墟共振真名激活序列——否则下一次它可以同时启动的虚体锚点数量可能会更多,单人分流激活的失败风险也会随之升高。”
沈宴将归墟剑收回剑鞘后站起身——剑鞘与剑刃完全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金属扣合声。
他没有立即回答远光绒。
他走到断塔北侧空地边缘那枚三族血契缩略版图案前蹲下身——以手掌轻轻触摸图案表面。
图案的银灰色光在光天化日下几乎看不到——白天充足的光线将图案表面那道微弱的光完全掩盖住了。但在以手掌覆盖后——他能感受到微弱的温热感从图案表面传递到掌心中,那种温度与周围石板在阳光下晒热的程度不一致——比石板本身的温度高了那么一点,像是图案自身以一种极低的功率持续散发着热量。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站起身。
“这一次朔日——是下一次天脉能量最低点。时间大约在一月二日深夜。”他的声音以稳定的节奏说出来,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等我的身体恢复到满状态,同时归墟剑的副本能量完全恢复——我以单人分流激活模式执行归墟共振真名激活序列。”
“在那之前——我需要你以天脉祭坛持续追踪陈暗的实时方位。”
远光绒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断塔。
她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向总堂办公楼方向渐渐远去——以稳定的节奏,每一步的间隔都均匀确切。
沈宴独自站在北侧空地边缘,以右手紧握着归墟剑的剑柄。
剑柄上的三色合金纹理在他掌心的温度下——以极慢但确定的节奏在流动,纹理的流动方向与他体内的混沌气运转方向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他以左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淡蓝色贝壳形晶石——晶石在阳光下没有浮现出任何文字,但它在他的握持中,在清晨的阳光下,温度比周围空气的温度略高了几度,像是某种微弱的生命力在晶石内部持续运转着。
他将晶石在手中翻转了几次——从正面翻到背面,从背面翻到正面,以指尖轻轻感受晶石表面的纹理在拇指下移动的触感,然后将它收回怀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东侧天空中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灰色云层——云层在风中向西北方向缓缓移动,在移动过程中不断变形、延展,最后云层的形状在海天相接处形成了一道狭长的阴影。
那道阴影像是一柄横置的长剑的影子在云层中缓缓移动着——剑身、剑柄、剑格,每一个部位的轮廓都以云层的形状完美地呈现出来。
他看着那道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以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在晨风中几乎是无声的。“朔日——只剩最后两天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临时住所,将归墟剑从剑鞘中抽出——剑身在从剑鞘中拔出的过程中在从窗外照进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连续的金红色光芒。
他将剑身放在桌面上,以右手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布——以缓慢的、均匀的力度和方向,从剑格处向剑尖方向仔细擦拭剑身上的每一寸纹理。
剑身上的金红色细纹以棉布擦拭后在阳光下变得更加明亮、清晰,那道以能量线条贯穿整个剑身的纹路在他反复擦拭后,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连续的金红色光芒——像是某种以金属和能量混合铸成的材料在特定角度下会发出的独特光泽在阳光下持续闪烁着。
他的目光在剑身上那道光芒中停留了一片刻。
然后他轻轻将剑身放在桌面上,以手掌轻轻贴合在剑身的表面,感受着剑身内部那枚相位裂隙微型副本以极稳定的节奏在运转——它以每息数百次的频率在运转,每一次运转都像是在轨道上循环运行的卫星,输出着一道以稳定频率释放的相位信号。
只需要做最后一次准备——
将混沌气补满。
将副本能量补满。
然后等待一月二日深夜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