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在陈暗消失后没有立即追击。
他先站在祭坛中央,以混沌气封住了手臂上那道伤口的血流——混沌气在伤口表面凝结成一层极薄的金色膜,将还在渗出的血液完全封在了伤口内侧。
伤口处的刺痛感在混沌气覆盖后稍微减轻了一些——但那种撕裂感还在,像是有把无形的刀片嵌在皮肉里,每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动伤口的边缘。
他没有理会那种痛感。
他以右手握着归墟剑,以剑尖触碰了一下祭坛中央那枚虚体锚点——剑尖接触锚点表面时,没有能量反弹,没有防御触发,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停滞感从剑尖传递到掌心。
虚体锚点已经停止了脉动。
锚点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密的银色裂纹——那些裂纹像是被高温反复炙烤后再急速冷却形成的蜷裂蛋壳,从锚点中心向外辐射扩散,覆盖了整枚锚点约三分之二的面积。
面板弹出提示:
【虚体锚点——当前状态:受损(能量脉络完整度约65%)|陈暗将锚点中的大部分源界碎片残留能量以能量球形式抽离后撤离——锚点在没有被完全摧毁的情况下保留了部分能量框架,可以在能量注入后重新激活】
沈宴看完提示后没有立即动手摧毁这枚锚点。
他有他的考虑。
如果现在以归墟剑将锚点完全摧毁——陈暗确实会失去在这片区域的稳定虚体形态维持能力,但锚点被摧毁的瞬间,陈暗会立刻感知到。它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新寻找新的能量源来重建锚点,到时候它在暗他在明,主动权就完全没有掌握在他手中。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以三源混沌气在锚点周围布置了一层极薄的感应屏障——屏障的厚度只有一线光芒般薄,但足以在锚点出现任何能量波动时向他发送实时反馈。布置屏障的过程用了短暂的时间——混沌气在他的引导下均匀地覆盖到锚点外表面,形成了一层几乎透明但密实的金色膜层。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走向祭坛东侧墙壁——陈暗消失的那面墙壁。
墙壁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以三族血脉合金标准的抛光面,在淡紫色光芒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深沉的光泽。他站在墙壁前约半步处,以一种缓慢而精确的节奏伸出右手,以指尖沿着墙壁表面的合金纹理逐段摸索。
指尖触摸合金纹理的感觉非常细腻——每一种纹理的深度、宽度、间距都在指尖下留下了清晰的触觉印记。他以前在总堂密室中以同样的方式摸索墙壁时,就是以这种触觉感知找到了那个隐藏的暗槽。
他的指尖在合金纹理中以稳定的速度移动。
在第一段——没有发现。
在第二段——没有发现。
在第三段——以指尖触摸到接近中部偏上位置的一块纹理区域时——指尖下传出的触感出现了变化。那段区域的合金表面虽然从视觉上看与其他区域完全一致,但在指尖触摸时,能感觉到一处极其微小的接缝——接缝的宽度甚至比一根头发丝还要细,如果不是以指尖极度专注地去感知,完全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他停下手。
然后以左手按住那处接缝所在的凹槽表面——以混沌气缓缓注入。
混沌气在接触到凹槽表面的合金纹理时——没有触发任何明显的能量反应,而是被合金纹理以一个极慢的速度吸收进去。吸收的过程持续了约数息——然后凹槽自动弹开了。
凹槽内部,以油布包裹着一卷卷轴和一枚以三族血脉合金铸造的黄铜钥匙。
沈宴将卷轴取出展开。
卷轴的材质是一种以特殊工艺压制的白色纤维纸——纸张的厚度控制在极薄的水平,在展开时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卷轴上以极为精确的天诏体文字记录了陈暗在建立这座荒岛祭坛时留下的记录文字的完整副本。
他快速浏览了卷轴中的内容——阅读的速度很快,但注重大意脉络的抓取,在关键的几行文字上停了片刻仔细确认了文字的含义。
记录显示——陈暗在荒岛祭坛中存放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虚体锚点——用于维持它在主世界中的稳定虚体形态的核心能量源。
第二样是一枚以三族血脉合金铸造的子钥匙——这枚钥匙对应的是总堂某处未被发现的第二座隐藏密室。记录中明确标注了:“此密室由沈渊单独建造,未经过远光家或林家的任何记录体系。”
第三样是一卷记录着“归墟共振真名完整激活序列”的卷轴——卷轴中记录了在归位操作完成后、以归墟剑作为相位锚点激活第三次归墟共振所需的完整能量序列。激活后可以锁定陈暗在主世界中的所有虚体锚点坐标,一次性将全部虚体锚点同时摧毁。
沈宴的目光在那段关于“归墟共振真名完整激活序列”的描述上停了一瞬间。
归墟共振真名——他在总堂密室中以晶体球激活陈煜残影时,陈煜残影提到过这个名字。当时陈煜残影说“归墟共振真名的最后一层在总堂地下第一座密室门前的石阶第七级的暗槽中”。
但他当时不知道完整的激活序列在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完整的激活序列就在他手中这卷卷轴里。
他将卷轴小心地卷好收入行囊中,然后将那枚黄铜子钥匙也放进行囊——子钥匙入手时重量不重,但以指尖触摸时,能在钥匙表面的纹理中感觉到刻着某种精细的印记。
他没有立即处理祭坛中央那枚受损的虚体锚点——他将它留在原地,未破坏那层感应屏障。他准备让屏障持续监控锚点的能量状态——如果陈暗试图重新激活这枚锚点,屏障会在能量波动的瞬间向他发送反馈。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祭坛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祭坛中央立柱底部靠近地面的一块合金板。
板面上有一道他以前没注意过的图案——以极细的暗紫色能量线勾勒而成的图案。图案的形状依稀像是一枚被倒置的菱形,菱形的四个角各有一枚以银灰色金属点标记的方位标,像是某种定位系统中在特定位置标记的坐标参考点。
他蹲下。
以指尖触摸那枚倒置菱形图案的中央——图案在接触时没有触发任何能量反应,没有光晕扩散,没有能量波动,就像触摸一块普通的合金板面。
他迟疑了片刻。
然后将归墟剑以实体剑尖轻点菱形中央——剑尖接触到菱形中央的瞬间,图案自动吸收了一缕归墟剑上的三源混沌气,然后开始从中央向四个方位标的方向扩散——扩散的过程以暗紫色能量向外辐射的形态完成,那四个方位标全部点亮后,菱形图案从地面上浮现出一段以天诏体写成的文字:
“这不是祭坛的尽头。归墟共振真名的最后一层——在总堂地下第一座密室门前的石阶第七级的暗槽中。”
沈宴将这段文字记在了心里。
他站起身,将归墟剑收回剑鞘固定在背上,然后退出祭坛区域,沿着他进入屏障时切割的那个切口原路退出屏障。退到屏障外后,他以归墟剑的虚体模式在那个切口的位置补了一层能量覆盖——虚体模式的能量覆盖层与屏障本体在触感和光感上保持了一致,使屏障的外观看上去完全恢复如初。
然后他以最快速度返回停船处。
跳上船的瞬间——他从背后将天脉之心取出放入怀中激活导航阵列——天脉之心在他胸口的物袋中发出一阵稳定的温热感,船头在短暂的时间内重新校准方向,向总堂方向驶去。
船在夜色中以中速档航行。
沈宴坐在船头,归墟剑横放在膝上。
他将陈暗消失前说的那两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句的声调、每一处停顿、每一个字的节奏都在他的记忆中清晰地保存着。
“你太依赖归墟剑了。”
“你如果以混沌气从左侧突进——你现在应该已经站在我的核心旁边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将归墟剑从膝上拿起,以右手掌心紧握剑柄——剑柄上的三色合金纹理在夜光中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流动。他以指尖反复摩挲着剑柄上的纹理,从剑柄末端向剑格方向,从正面到侧面,每一道纹理的走向都被他的指尖仔细地感受了一遍。
陈暗说的对。
他在得到归墟剑后,确实形成了对这把武器的路径依赖——在使用归墟剑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剑刃的斩击和切换,而不是混沌气与战斗经验的综合运用。他在战斗中过于依赖剑的威力,忽略了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拥有一整套战斗体系的武者。
他以指尖在剑柄上停住了。
“需要调整战斗习惯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