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日午时。
天脉导航船驶入一片开阔的灰蓝色海域。两岸的陆地在船两侧变成两条远处若隐若现的灰绿色线——船已经驶出了港湾,进入了一片宽阔的水域。
两名老水手轮流操纵导航阵列与船帆配合调整航向。他们的动作协调且不拖泥带水——一个在船尾操作舵柄,一个在船头调整帆索,配合得天衣无缝。
船向东偏南方向匀速行驶,船身稳定——海浪不大,天也不刮风,是一天中最好的航行时段。
程咬金在船舱中检查了密封食物罐与淡水桶的开封状态——全部完好密封。密封罐的盖子上的蜡封都还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淡水桶的木塞也紧紧塞着,没有渗水的迹象。
他确认物资状态正常后走上甲板,在船头处找到沈宴,说了一句:
“按照这个航速和风向,大约明天傍晚能到达远光家在东南沿海的第一个中转站。”
沈宴点了点头。
他在船头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船舱中。
船舱不大——约一丈见方,里面放着一张矮木桌、几个箱子和两个铺位。木板舱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在火苗中静静地燃烧,在舱壁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沈宴在木桌前坐下,将那枚淡蓝色贝壳形晶石从怀中取出,放在桌面上端详。
晶石在船舱内的自然光下呈现出一种比他之前在总堂中看到时更加通透的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晶石的内部被激活了,让它在光线下变得更加清澈。
表面的纹路在光线下浮现出一层以天诏体书写的、极其微小的文字。
那层文字非常浅——浅到沈宴第一次在总堂中看它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有在晶石经过远光绒以天脉念力激活后,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海雾浸润,那层隐藏的文字才会浮现出来。
他凑近晶石表面,以肉眼逐行辨认那层天诏体文字的内容。
文字很小,天诏体的笔画又极其密集——他需要将目光聚焦得很细,才能分辨出每个字符的轮廓。
他读了一段后,发现内容与他之前看到的竹简中记录的“三族血契起源说”中的一部分对应——不是完全一致,但在核心描述上保持了相同的结构。只是遣词造句的细节有一些差异,像是同一段信息被以不同的文字组织方式记录了两遍。
他看完那层天诏体文字后,将晶石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防水油布包裹中,塞进行囊最底层。
他没有对程咬金或夜青秋提起晶石上浮现的隐藏文字的内容。
那层文字中提到的时间、坐标和人物名字——与源界意志本体倒影的定位坐标之间有着某种尚未被证实的关联。
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论证这个关联。
他需要在到达那座小镇后,先找到那座观瀑亭或者远光烈当年的住所,再根据现场的具体情况来决定是否要深入解读这层文字。
当日下午申时。
船进入一段海峡——海峡两侧的崖壁逐渐收窄,两侧的植被变得更加茂密。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以白漆刷上去的、远光家特有符号样式的导航天诏体文字。
天诏文字在岩壁上以整齐的字体排列着,每个字都约巴掌大小,白漆在灰黑色的岩壁上格外醒目。
两名老水手在船头低声用海上的土话交谈了一句——沈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语气判断,应该是在确认航向是否正确。
他从船舱中走出,走到船头处看了一眼左侧崖壁。
崖壁上那块白漆大字下方的岩架边缘处,停着一只灰白色的海鸟。
那只海鸟笔直站着,一动不动——没有在梳理羽毛,没有在低头啄食岩缝中的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塑像。
沈宴看了那只海鸟几息。
他确认那只海鸟不是在筑巢——岩架上没有巢穴的痕迹;也不是在捕食——海面下没有鱼群的迹象。
它就是在那里站着。
他将目光从海鸟身上移开,看向前方的水道——两岸的植被已经开始变得稀疏,路面开始变宽,他们此刻已经距离那座小镇不远了。
他走回船舱,将防水油布包裹翻出。
他打开包裹,只将天脉之心取出——放入了怀中。暗金色菱形晶体和那枚贝壳形晶石则仍然留在包裹中,塞进了舱内一个最不易被发现的暗格中。
傍晚时分。
老水手将导航船在水道中一座隐在树丛后的石制小码头旁停靠。
码头修建得极隐蔽——以远光家特有的漆色刷了数道底色,与周围崖壁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船头正好对准了它的方向,普通人即使在几丈外走过也发现不了这里有一个能停船的码头。
程咬金率先跳上码头。
他踩了踩码头的石板——石板稳固,没有松动。他又在码头边缘走了几步,确认整座码头都没有任何明显的结构损坏。
他回头向船上的人点了点头。
夜青秋第二个跳上岸。
她以手掌按压码头边缘的一块石头,闭上眼感应了几息——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精神力印记或预警机关。
然后她向沈宴点了点头。
沈宴最后跳上码头。
他站起身后没有立即向码头前方的林间小径走去——而是先站在码头边缘,将天脉之心取出,以低功率扫描了码头前方的林间小径入口处。
面板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隐蔽预警装置的信号反馈。
他将天脉之心收回怀中,然后带头走进了那条被植被半遮盖的林间小径。
身后,两名老水手在码头值守。船身静静地停靠在码头边——在小镇方向的事没有定论之前,它将是他们返回总堂的唯一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