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
沈宴站在原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血迹不多,只有一丝,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滴在他脚下的白玉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的左手握着那枚血晶。
那枚血晶已经发烫到几乎握不住了——温度高得像刚从熔炉中取出来的铁块一样,隔着一层衣袍,热量仍然穿透布料,烫得他的手掌发红。
金光在血晶表面流转。
血晶内部的红光在极阳气血的激发下,开始剧烈跳动,像一颗心脏在急速搏动。
庚九站在青铜柱前。
他的右手握着长刀,刀身的黑焰在他周围缭绕。
他的右臂衣袖已经完全碎裂,裸露出来的手臂上,渊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那些纹路像爬藤一样爬满了他的整条手臂,连肩膀上的皮肤都布满了紫黑色的线条。
纹路的中心位置闪着一星暗红色的光点。
那光点像一颗嵌在皮肤下的红宝石一样,在他的肩膀处微微发光,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
庚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然后笑了。
笑容变得阴森起来,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中泛起的寒气。
“你打碎的那枚共生核,只是渊主容器的一部分。”
他顿了一下。
“真正的主体——”
他跺了跺脚。
脚下的白玉砖应声碎裂——从脚底的接触点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像干涸的河床一样。
砖块碎裂后,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
洞穴很大,直径至少有四丈宽。
洞穴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撞击后崩裂的。
从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很小,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底下发出的声音。但那声音虽然小,却异常清晰,像直接贴在耳边响起来的一样——低沉,悠长,带着一种像是在蛮荒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古老气息。
像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苏醒过来了。
沈宴低头看着那个洞穴。
从那黑暗深处,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渊力。
比庚九身上的渊气浓郁千百倍。
那力量之庞大,甚至比他之前在路上见过的所有渊影生物加起来都要强。
不是那种一目了然的威胁感——不是像站在悬崖边缘时感受到的恐惧,而是像掉入深海中后,看不到海底、也看不到海面时的那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那种寒意让他太阳穴的皮肤微微发紧。
沈宴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握着那枚发烫的血晶,目光锁定在洞穴深处。
洞穴中发出一种沉闷的声响——
“嗡……”
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伸展身体时发出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动锁链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洞穴中开始有东西在上升。
先是一根铁笼的顶部——漆黑色的铁条,从洞穴中缓缓升起,铁条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粘液。然后铁笼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完全从洞穴中升起,上升到了石殿的地面水平面上。
铁笼很大。
长宽各约两丈,高约两丈。
笼子的铁条有成人手臂那么粗,每一根铁条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地面上白玉砖上的符文一模一样。那些符文在夜明珠的蓝白色光线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笼子里的东西激发了一样。
铁笼里关着一只庞大的生物。
外形像人。
但又不像人。
它的全身皮肤是深蓝色的——不是那种被海水浸泡后的苍蓝,是一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蓝,像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火山岩的颜色。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胶质薄膜。
那层薄膜很薄,像一层透明的保鲜膜一样紧贴着皮肤,能看到薄膜下肌肉的纹理和血管的走向。在灯光下,那层薄膜反射出一种油润的、暗蓝色的光泽。
那生物盘坐在地上。
它的双腿和手臂都被粗大的铁链锁住——铁链从它的手腕、脚踝延伸到铁笼外,与石殿四角的青铜兽首相连。
它的头垂在胸前。
像是陷入了沉睡。
胸口正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血红色核晶。
那枚核晶和庚九之前手中握着的共生核一模一样——形状、大小、颜色都完全一致。但晶核的光芒比庚九手中的更亮,像一颗被点燃的心脏一样在晶核内部跳动。
每一次跳动,晶核都会散发出一圈淡淡的红色光晕,光晕从晶核表面扩散开来,沿着它的皮肤表层向四周蔓延,延伸到它身体各处。
沈宴的目光锁定在那枚核晶上。
那就是渊主容器的真正主体。
他握紧了手中那枚血晶。
那枚血晶被极阳气血激发后,内部的红光和庚九胸口那枚核晶的光芒产生了共鸣——像两个心跳在以相同的频率跳动一样,两枚晶核的跳动节奏完全一致。
沈宴将血晶高举过头顶。
朝着铁笼的方向,狠狠掼了过去。
血晶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像一颗流星一样飞过石殿中央,划过那些刻满符文的青铜柱和白玉桌面,朝着铁笼飞过去。
庚九脸色大变。
他暴吼一声:“你敢!”
手中长刀一横,就要朝沈宴扑过来。
但沈宴没有给他机会。
在庚九迈步的那一瞬间,沈宴已经动了——
他双手在身前交叉,左掌在上,右掌在下。
极阳气血从丹田中涌出,沿着双臂流淌到手掌心。金色的光芒在手掌中凝聚,像水流一样从指尖涌出,在身前的空气中凝结成形——
形成了一柄暗金色的实质长刀。
那刀长四尺,刀身宽两指,刀刃薄如蝉翼,在夜明珠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金色的光泽。
刀不是实体。
是极阳气血高度凝聚后形成的。
沈宴握住刀柄——那柄刀虽然没有实体,但握在他手中却有一种实质的触感,像是握住了一根烧红的铁棍。
他挥刀横斩而出。
刀锋与庚九扑来的紫黑长刀对撞。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石殿中炸开。
火星四溅。
暗金色的刀锋与紫黑色的刀锋相碰,爆发出像烟花一样灿烂的火花,四溅开来,落在地面上,将白玉砖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小点。
庚九被震退数步。
他的脚掌在地面上踩出几个深坑——“咔嚓”,每退一步,他脚下的白玉砖就裂开一块。砖块碎成粉末,从他脚底飞溅出来,散落在四周。
他稳住身形时,已经退到了石殿对面的墙壁前。
而沈宴只是向后滑了一步。
他脚下的白玉砖被他的脚掌蹭出两道长长的白色擦痕,擦痕从石殿中央一直延伸到靠近墙壁的位置。
在两人交锋的同时——
铁笼外。
那枚血晶精准地砸在了铁笼一根铁条上。
“嘭——”
血晶碎裂。
碎片四溅。
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飞散,撞在铁笼的铁条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被血晶砸中的那根铁条被炸开了一个豁口。
铁条从中断裂,像被人从中间切断的木棍一样,断口处露出了生锈的铁材质。
豁口不大——只够一个人的手臂伸进去。
铁笼内的那具深蓝色生物,在那枚血晶被砸入铁笼后,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变化很快。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它的头缓慢抬起。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像熔岩一样的暗蓝色能量在涌动。能量的表面一层一层地翻滚,像岩浆在火山口沸腾,时而有气泡从能量中爆开,发出“噗”的一声。
从它胸口那枚核晶处,开始向四周蔓延一条条紫黑色的血管状纹路。
那些纹路很细,像蜘蛛网的丝线一样纤细,但蔓延的速度极快——从胸口开始,沿着它身体的皮肤向下延伸,延伸到它的手臂、双腿、脖子、后背。
然后那些纹路延伸到铁笼外。
顺着地面上的阵眼符文,一点点爬向那根青铜柱。
像活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