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没有急着出去。
他先蹲下身,在石阶口站定,将铜灯放在脚边。
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枚血晶。
那是在东侧偏殿击碎无头守卫后获得的那枚血晶——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当时斩杀无头守卫后,从它肩膀上那枚血晶掰下来的。
此刻血晶表面的裂纹已经全部消失了。
原本布满表面的裂纹,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填平了一样,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血晶的表面变得非常光滑,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红宝石,能反射出铜灯的光芒。
内部的红光比之前更加旺盛。
像刚从熔炉中取出来的铁块一样,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光芒。握在手心里温热的,而且温度还在不断升高,热得有些烫手,像握着一个小火炉。
沈宴将血晶握在左掌心。
命炉面板弹出提示——
【可吸收一颗高纯度渊核,转化为2300点潜能。是否吸收?】
2300点。
沈宴的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选择吸收。
而是将血晶塞回怀中,站起来,从石阶口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
他走得不快,脚步也不算重,但在这种空荡荡的大殿中,每一步踩在白玉砖上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回音。“嗒——嗒——嗒——”脚步声响彻了整个石殿。
庚九听到了脚步声。
他转过身。
看到沈宴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意料之外的惊恐,也没有意料之中的得意,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欣赏的阴沉笑意。
那种笑容很古怪。
像一个猎人看到了猎物的表现超出了预期,心中生出一种“这个猎物不错”的欣赏。
“你比你父亲走得远。”庚九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像是跟老朋友在聊天一样自然,“走到这里,我倒是没想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
那枚血红色晶核在他的手指间缓缓转动,像一颗弹珠一样在指缝间滑过。
然后晶核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一块冰被放在火上烤化了一样,边缘处的晶体结构在融化,变成一种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庚九的手指往下流。
那液体不是滴落下来。
而是被吸入庚九的皮肤中。
像水渗入干燥的沙土中一样,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接触到庚九的手指后,瞬间就被他的皮肤吸收了,一丁点都不剩。
晶核在庚九的手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他的掌心中。
融入了他的胸口。
沈宴站在石殿的入口处,目光没有离开庚九的动作。
他看着那些红色液体渗入庚九的皮肤,看着晶核消失在他的手中,看着庚九的胸口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然后就消失了。
晶核已经完全融入了庚九的身体。
“你把你妹妹藏在哪里?”沈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庚九笑了。
“你这妹妹可真是好运气——”
他侧过头,看着石殿西北角的方向。
“她体内流着沈家最强的血脉,是最完美的容器载体。你把她从沈家带走时,有没有想过——”
他停顿了一下。
“——她生来就是要为渊主降临做准备的?”
沈宴的目光在庚九说这番话时,快速地扫过整个石殿。
除了中央的青铜柱和地上的白玉桌面,殿内四角各立着一根两丈高的石柱。石柱的顶端蹲着四只青铜兽首——
不是装饰品。
那四只兽首的口中衔着粗大的铁链。
铁链有成人手臂那么粗,从兽首的口中延伸出来,沿着墙壁延伸到地面,然后扣入白玉桌面边缘的四个缺口中。铁链被绷得很紧,像四条绷直的钢线一样,将白玉桌面固定在地面上。
沈宴的目光在那四只兽首上停留了片刻。
兽口的形状有细微的差异。
其中一只是完全张开的——嘴里衔着的铁链也松垮垮地垂下来,没有绷紧。另外三只兽口则是半开半闭的状态,口中的铁链绷得像弓弦一样紧。
那不是装饰。
那是一种力学结构。
张开嘴的那只兽首,它内部的齿轮已经磨损了,用于固定铁链的装置失去了作用,铁链无法再收回。而其他三只兽首内部的齿轮仍然完好,仍然能够运作。
沈宴收回目光。
他看向庚九,声音依然平静:“你把沈鲤藏在哪?”
“你这妹妹可真是好运气——”庚九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中带着一种讽刺的笑,“她体内流着沈家最强的血脉,是最完美的容器载体。你把她从沈家带走时,有没有想过,她生来就是要为渊主降临做准备的?”
沈宴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直接蹬地暴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庚九冲过去。脚下的白玉砖被他蹬得发出一声脆响,地面上留下一个浅金色的脚印。
一拳。
沈宴的右拳带着极阳气血的光芒,直直砸向庚九的面门。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拳。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拳头周围的空气在极阳气血的作用下扭曲起来,像被高温灼烧后的热浪。
庚九的反应也很快。
他抬臂格挡——右臂横在身前,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渊气铠甲。那铠甲的厚度至少有半寸,像是从皮肤下长出来的一样,与他的皮肤紧密贴合在一起。
拳臂相撞。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石殿中响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白玉桌面震得嗡嗡作响,桌面上的血色符文像被风吹动的湖面一样荡漾起来。
庚九脚下退了半步。
他右臂上的渊气铠甲在碰撞点处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像瓷器上的裂纹一样,从中心点扩散开来,延伸到整条前臂。
但他没有摔倒。
沈宴的拳力被他用渊气铠甲分散了大部分。
“不错。”庚九笑着说了一声,笑容中的欣赏比之前更浓了,“龙象真我境——你比你父亲走得远。”
沈宴没有说话。
他收回拳头,后退一步,站定。
目光与庚九对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气氛一时之间凝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