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将银戒收入怀中。
他绕过那十二具骸骨,走到青铜柱背后,看到那里竖着一面石碑。
高约一丈的黑曜石碑。
打磨得极光滑,表面像镜面一样,能倒映出人的身影。在夜明珠的光照下,石碑反射出一种黑色的冷光,光线在平滑的表面上流动,像水一样滑过。
石碑上用朱砂写了一行长字:
“以血为引,以骨为桩,承我意志,镇守此关。”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朱砂印上去的巴掌印。五指张开,掌印的轮廓非常清晰,连指纹的纹路都能看到。
沈宴走近了几步。
他看着那个掌印,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掌印的大小……和他自己的手掌几乎完全吻合。
不是“接近”,是“完全一致”。
沈宴伸出左手,悬空在石碑上方,比划了一下。
站位、高度、掌印的角度——一切都刚好。
他没有犹豫太久。
沈宴将左掌按在了那个掌印上。
掌印的大小和他手掌完全吻合。
手指的长度、手掌的宽度、指节的比例——甚至是他掌心那道旧伤疤的位置,都和石碑上的掌印完全一致。
那不是巧合。
那是有专门为他留下的印记。
沈宴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石碑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唉……”
很轻,很短,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中,却异常清晰,像贴着他的耳朵传进来的一样。
然后石碑上的文字亮了起来。
血红色的朱砂变成了淡金色——像被点燃了一样。颜色从朱砂的内部透出来,一点一点地将整个文字照亮,最后变成了一行完全由金色光芒组成的字迹。
石碑表面的镜面开始扭曲。
像水面上被人投了一颗石子,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那些波纹在石碑表面移动,形成了一个新的文字图案——
新的字迹在老字迹的下方浮现出来:
“沈宴,你终于来了。”
沈宴没有动。
他继续看下去。
“庚九的阵眼中枢在主墓室的封棺台上。你只有一次机会——在你妹妹的血被滴入阵眼之前,摧毁那根柱子。”
“若失败,你妹妹会成为渊主容器的新宿主。”
字迹在浮现后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开始慢慢淡去。金色的光芒从文字的边缘开始消退,像灯光被一点点调暗。最后所有的字迹都消失了,石碑恢复成了原本的黑曜石状态。
沈宴收回手掌。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四周。他没有时间去感慨——时间不够了,每一息都可能是沈鲤的最后一丝机会。
他的目光锁定了大殿北侧的一条狭窄甬道。
甬道口的石柱上刻着一个箭头符号,箭头指向下方。
沈宴走向那条甬道。
甬道的入口很窄,勉强能侧身通过。他侧着身子走了进去,肩膀在墙壁上蹭了蹭,落下一些碎石屑。走了约莫二十步后,甬道豁然开朗——
他站在了一处高台上。
高台下方,就是皇陵主墓室。
主墓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具棺材——石棺,黑色的大理石雕成,棺材盖已经半开了,盖子歪在一旁,露出一个缝隙。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那缝隙中涌出来。
沈宴没有动,先观察了一圈。
棺材周围的地面上,刻着完整的血祭大阵。符文从棺材底部开始蔓延,一环套着一环,像是同心圆一样向四周扩散。纹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刻得很深,有些地方甚至穿透了地面的石板,露出了下方的泥沙层。
所有纹路的终点都汇聚到棺材正下方的一个圆形凹槽内。
那凹槽的直径约莫一尺,深度至少有半尺。槽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结块——那是干涸的血液,一层又一层地堆积在一起,形成的血痂。
沈宴的目光从血阵上移开,扫过整个主墓室,最终停留在棺材后面那根青铜柱上。
那是第三根,也是最粗的一根阵眼柱。
柱身的直径比之前那两根加起来还要粗,表面没有那些细小的符文,取而代之的是七根粗壮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全部延伸向棺材,穿过石台的底部,从棺材盖的缝隙中伸进去。
像是有意识地从棺椁内汲取着力量。
沈宴锁定了目标。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在高台上蹲下来,用右手拿出那盏之前从渊奴室中带出来的铜灯。他的动作很小,很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找到墙角的一个间隙,将铜灯塞了进去。
铜灯底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灯芯闪烁了一下——然后亮了起来。
很微弱。
像远处的一颗星星。
但在主墓室的黑暗中,那一点光显得格外显眼。
沈宴没有再看那盏灯。他已经布下了后手,接下来就是等——等庚九出现,等破绽,等那一丝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