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站在坑沿前,浑身缠绕着紫黑色的渊气。那些气从它的皮肤下渗出来,像汗水一样流到地上,每滴落一滴,地面的青砖就发出一声“嘶”的轻响,然后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它没有眼珠,但它看着沈宴。
那种“看”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感知方式——像深渊底的猎食者在黑暗中锁定猎物的位置,不靠光,不靠声音,靠的是渊影能量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
而沈宴身上,渊影的痕迹很深。
那些从他体内被压制住的渊影残核,是吸引这东西最强烈的信号。
夜青秋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她的拇指抵住刀镡,刀身微微出鞘半寸,在红光下露出一段雪白的刃面。
她正要拔刀——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沈宴。
他没有回头,手掌按在她手腕上,力量不重,但很稳。
“它是渊影阵眼柱的守卫,杀了它也没用——要毁柱。”
夜青秋的手顿住了。她明白沈宴的意思——这干尸不是独立的怪物,它是阵眼柱的保护机制。就算把它打得灰飞烟灭,只要阵眼柱还在,它就能在深渊深处的力量滋养下重新凝聚出一具新的躯壳。
杀守卫,不如毁阵眼。
沈宴的目光盯着深坑底部。
坑很深,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截青铜色的棱角——在一个角落,从石缝中露出大约一尺高的一段。那头上的纹路很密,和别舵密室中那根青铜柱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阵眼柱。
沈宴催动掌心的血影印。那枚暗红色的印记开始发光,纹路从掌心向手指蔓延,像一层血色的蛛网覆盖了整只手。
他不再看那干尸。
转身,直接扑向深坑。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干尸的反应慢了一拍——他转身冲出的一瞬,干尸才发出一声嘶吼,身体像被弹簧弹射一样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具干尸。
紫黑色的利爪伸出,五根手指上的指甲暴长到三寸长,像五把弯曲的匕首,爪尖上凝聚着浓郁的渊气,对准沈宴的后背抓去。
沈宴侧身一闪。
利爪从他右肩的衣服上划过——“撕拉”,布料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爪尖没有碰到皮肤,但那层渊气已经先一步侵入了衣料的纤维,被撕裂的布边立刻泛黑、卷曲、开始腐烂。
但沈宴半步不停。
他借着侧身闪避的惯性,直接翻身落入深坑。
坑沿的碎石被他带落,哗啦啦掉下去。他脚底踩在坑壁上借了一下力——坑壁很粗糙,布满裂痕,鞋底在裂痕上卡了一瞬间,给了他足够的支点。
沈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坑底。
坑底很窄,只够一个人勉强转身。那根青铜柱就立在他面前不到半尺的位置,柱身的顶端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很不规则——不是圆形的,也不是方形的,有凹有凸,像是一个复杂的锁孔。
沈宴几乎没有犹豫,将血影印贴了上去。
掌心的血色纹路接触到凹槽的边缘——
凹槽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水面上投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泛出一圈淡红色的光。然后——
灭了。
亮起来,然后迅速暗淡下去,像风吹过一团微弱的火苗。
沈宴皱了下眉。
不是这个?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顺着凹槽的内壁摸了一圈。凹槽的底部不是平整的——他摸到了什么东西。
冰凉。
坚硬。
像金属。
他的两根手指伸进去,用指甲夹住那东西的边缘,往外一夹——
是一把巴掌大的青铜钥匙。
钥匙的柄很厚,上面刻着两个字。
“镇渊”。
笔画很深,字的棱角被磨得有些圆了——不是磨损,是故意磨圆的,像是刻好之后有人用砂石把锋利的边角打磨了一遍,让它变得柔和。但纹路本身没有磨损,每一笔都清晰可见。
沈宴把钥匙翻过来看了一眼。
钥匙背面的纹路,和他怀中的镇狱令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不是相似。
是完整地复制了同一把钥匙的轮廓。
他的目光在钥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把它塞进怀里。
坑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干尸没有追击他,而是转身扑向了坑外站着的夜青秋。
夜青秋已经拔出了双刀。她在干尸扑过来的瞬间向左侧滑了一步,身体压低,刀锋从下往上斜切——弧线斩,对准干尸的喉咙。
刀锋切在干尸的利爪上。
“铛!”
火星四溅。
刀刃和利爪接触的位置爆出一串明亮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几道短促的光弧。
夜青秋的左臂一麻。
那不是刀的震动——是刀上传过来的力量太大,超过了她的承受极限。干尸那看似干瘪的手臂里蕴藏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正常血肉的范畴,像一根铁棍砸在了刀刃上。
她后退了一步。
头顶传来“咔嚓”一声——一根横梁被干尸撞断了。
那横梁是支撑屋顶的结构木,年久失修,木质已经发脆。干尸的肩膀撞上去的瞬间,横梁从中间断裂,碎木和瓦片哗啦啦砸下来。
夜青秋向后跳了一步,避开掉落的瓦片。碎瓦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弹起来,划破了她的小腿。
就在这时——
沈宴从坑底一跃而起。
他双腿蹬在坑壁上,脚底的极阳之力在坑壁上炸开,留下两个焦黑的脚印。借着那股反作用力,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颗炮弹从坑底射出。
右手攥紧。
拳头上,金辉炸开。
沈宴在半空中转身,那一拳带着他整个人的重量和速度,砸向干尸的后脑。
干尸感知到了身后的威胁,想转身——但晚了。
沈宴的拳头已经砸在了它的后脑上。
拳头和干瘪的头颅接触的瞬间——
“嘭!”
像石头砸在干透的泥胎上。
金辉炸开,极阳之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从拳面灌入干尸的头颅。那层蜡黄色的皮肉在接触金色光芒的瞬间就融化了,像蜡遇到火一样,化成黑灰色的液体往下淌。
干尸的头颅凹陷下去。
不是碎成几块,是被一拳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坑。凹陷的边缘是放射状的裂纹,像石头砸在冰面上留下的痕迹。
紫色的渊气从它的耳鼻中喷出来。
不是被逼出来的,是被极阳之力从内部强行蒸发出来的——那团紫黑色的气体在流出的瞬间被金色灼烧成灰黑色,发出“滋滋”的声响。
干尸的身体像没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先是肩膀塌了,接着脊背缩进去,胸骨向内凹陷。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息——那具刚才还充满力量的干瘪身躯,在失去了渊气支撑后,像一具被抽空的皮囊。
它抽搐了两下。
然后不动了。
沈宴落在地上,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他站在原地,右拳上的金辉慢慢暗淡下去,露出拳面上的皮肤——指节的皮肤有些发红,但没有破。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干尸。
那具干瘪的身体还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继续萎缩——皮肉贴在骨头上,骨头贴在更深的骨头上,像肉眼可见的风化过程。
“啪嗒。”
干尸的头骨裂开了。
从后脑那道拳头印开始,裂成两半。
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