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后厨的炉火，从清晨一直烧到了深夜。
宽敞的厨房里热气蒸腾，十几个平日里伺候大膳的厨子此时个个满头大汗，手里的大勺几乎舞出了残影。案板上，一只只陶罐被拍碎封泥，浓郁的药香夹杂着浓烈的肉香，化作实质般的白雾，顺着窗户缝隙往外直冒。
“快！快点！把那锅炖了三个时辰的‘雪参黑骨鸡’端上去！”
“还有后山刚送来的‘赤甲猪’后腿，用猛火炙烤，撒上百年山参粉，快！”
后厨管事急得直跺脚，嗓子都喊哑了。
而在偏厅的餐桌旁，沈宴正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条足有三斤重的赤甲猪腿肉，送入嘴中。这异兽肉质地坚硬如铁，寻常人根本咬不动，但在他那整齐洁白的牙齿下，却像软糯的豆腐般，被轻易嚼碎咽下。
随着大口的肉食和珍贵药膳落入腹中，沈宴胸腔深处那尊青铜熔炉的虚影再次疯狂运转起来。
呼！
一股近乎贪婪的吸力在胃部爆开，将那些寻常武者需要数日才能消化的异兽血肉、百年药力，在短短几息之内强行绞碎、提纯，化作滚滚热流，顺着脊椎骨直冲四肢百骸。
“不够，再来。”沈宴声音沙哑，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一旁伺候的春桃已经彻底看傻了。她双手绞着衣角，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碗和骨头，俏脸上满是惊骇。这已经是第十斤异兽肉了，还有那三碗用百年野山参、百岁藤熬制的珍贵药膳，就算是铁打的肚子，此刻也该被撑爆了吧？
可自家大少爷那原本干瘪、苍白的腹部，却平坦如常，甚至连半点鼓胀的迹象都没有。
随着食物的不断消耗，沈宴那原本因为命炉反噬而变得干枯灰败的皮肤，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原本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骨架上，悄无声息地覆上了一层流线型的肌肉。
那肌肉并不臃肿，反而显得极为紧凑，每一道线条都如同工匠用刻刀精心雕琢而成，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爆发力。
“大少爷……您，您没事吗？”春桃咽了口唾沫，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与敬畏。
沈宴将最后一口参汤一饮而尽，随手扯过帕子擦了擦嘴。他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此时挺得笔直，整个人凭空高了半寸，那股常年缠绵病榻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沉稳的压迫感。
“没事，退下吧。”沈宴淡淡道。
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燃尽的饥饿感，终于被这十斤异兽肉和海量药膳压制了下去。命炉的炉火渐渐平息，化作一缕温热的火苗，在胸腔深处静静蛰伏。
入夜，沈家后院。
秋风吹过演武场，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沈宴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他脱去了那件厚重的白狐裘大氅，只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流线型的肌肉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目光，落在了演武场角落里的一尊青狮子上。
那是用来给沈家护卫测试力道用的，通体由最坚硬的青冈石雕琢而成，重达五百斤。平日里，也只有陈铁山那样的锻肉境好手，在全力运劲之下，才能勉强将其挪动。
沈宴一步步走到青石狮子面前。
他胸膛起伏，冰凉的夜空吸入肺腑，却在眨眼间被体内炽热的气血同化。
“起。”
沈宴面无表情，双臂伸出，十指如铁钩般扣住石狮子的基座。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气血外放的异象。只见他双臂上的大筋如弓弦般骤然紧绷，皮下肌肉微微蠕动，一股狂暴的肉身力量，自脚底板升起，穿过腰腹，直灌双手之上。
咯吱——
沉重的青石狮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随即，竟然被沈宴生生举过了头顶！
月光洒在他苍白却冷峻的脸上，那一尊五百斤的石狮子在他手中，就像一块轻飘飘的木头。沈宴的双臂平稳如铁铸，没有半点晃动。
“这便是大成级《碎岩拳》带来的肉身蜕变么……”
沈宴低语了一句，随后双臂一振，将石狮子抛向半空。
在石狮子下坠时，他沉桥立马，右手五指捏拳，体内的力量像山洪暴发般宣泄而出，一记《碎岩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在了石狮子的胸口！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后院炸开。
那尊坚硬无比的青冈石狮子并没有四分五裂，但沈宴的拳头却生生陷进去了半寸。紧接着，以拳印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缝疯狂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眨眼间遍布了整个石狮子的表面。
沈宴收拳，石狮子“砰”的一声落回地面，碎石屑簌簌滑落。
然而，还没等他露出喜色，一股强烈的空虚感和疲惫感骤然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沈宴的身体晃了晃，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扯开衣襟看了一眼，只见胸口处那朵由黑色线条交织而成的“渊影”图案，隐隐有些要死灰复燃的迹象。
“只打出一拳，体力便消耗殆尽了。”
沈宴按住胸口，皱起眉头。
外功终究只是外功。没有内功心法在体内运转气血、滋养经脉，单纯依靠肉身爆发，对这具本就先天不足的身体来说，负荷实在太大了。这就好比一个没有源头的池塘，水用一点就少一点，强行索取，只会伤及根本。
“外功是无源之水，想要真正解决身体的隐患，必须弄到一门内功。”沈宴心中明了。
“大少爷！”
长廊拐角处，陈铁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看着地上那尊几乎快要碎成石粉的青石狮子，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看着沈宴的目光里，敬畏之色更浓了。
“何事？”沈宴不动声色地拉好衣襟，声音依旧平静。
陈铁山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的震撼，低声道：“大少爷，您之前让俺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青州城的地下黑市，今晚便要开启。”
沈宴眼神动了动：“黑市？”
“对，那地方在城南的乱葬岗地底下，由几大帮派暗中把持，连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铁山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俺刚得到消息，今晚的黑市拍卖会上，有武道内功秘籍流出。虽然不知道品阶，但绝对是真货。”
沈宴微微握紧了拳头。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看着满地的碎石，任由秋风吹散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着决然：“陈叔，去准备两身干净的黑斗篷。今晚，我们去黑市。”
“大少爷，那地方鱼龙混杂，黑虎帮的眼线也多，咱们是不是……”陈铁山有些迟疑。
沈宴转过头，月光照在他清俊却透着冷厉的脸上，声音沙哑：“外功伤身，没有内功支撑，我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必须弄到一门高阶内功，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