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人群中。
一名校领导望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是不是眼花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位,好像是……”
“闭嘴。”
邓文伟连忙开口,打断了对方尚未说完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随后转过身,目光严肃地扫过身后的接待人员。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千万别给山河大学丢人。”
“明白。”
几名校领导纷纷点头。
相比之下。
前来参加迎接的二十多名院士,表现得倒是沉稳许多。
他们大多经历过不少重要场合。
可当看清远处缓缓走来的两位老人时,还是纷纷整理起了已经无比服帖的衣领。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邓文伟也顾不上继续叮嘱,连忙带着校方代表快步迎了上去。
可真正来到两位老人面前以后。
这位先后执掌过两所高校老校长,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您……您好。”
话刚出口。
邓文伟便意识到,这样的称呼似乎过于随意。
他连忙准备改口。
“主……”
可那个称呼才刚刚吐出一个字,银发老人便笑着抬起手,打断了他。
“不用称呼什么职务。”
说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任国嵘。
“今天我们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就是两个普通老头子,过来看看学校,也看看孩子们。”
可话音刚落。
任国嵘这个老顽童,便开起了玩笑。
“你说自己就行,可别把我也带上。”
“我可是人老心不老。”
银发老人闻言,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行。”
“你年轻。”
“在场这么多人,就数你最年轻。”
两位老人就这么站在行政楼前,当着众人的面互相打趣起来。
旁边的高智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一幕。
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反倒是山河大学的接待人员,一个个看得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这两位私下相处时,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开玩笑啊。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
众人心中原本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等两位老人结束打趣。
邓文伟也已经平复好情绪,重新恢复了一名大学校长应有的沉稳。
他向旁边让开半步,准备介绍身后的校领导与院士。
“我先为您二位介绍一下。”
“这几位是学校的……”
“不用介绍了。”
话还没说完,任国嵘便抬手打断了他。
随后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在场这些院士们,我基本都略有耳闻。”
“倒是你。”
任国嵘重新看向邓文伟。
“邓文伟。”
“邓校长,对吧?”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任国嵘口中说出,邓文伟整个人瞳孔瞬间放大。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自己竟然有一天,能被这位记住名字。
一时间,刚刚恢复的沉稳,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
“您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那当然。”
任国嵘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咱们邓校长如今在国际上,可是出了名的人物。”
“世界科学竞赛期间,一人独战群雄。”
说到这里。
任国嵘还故意上下打量了邓文伟几眼,随后抛出了一句评价。
“我看,颇有大将军当年的风范嘛。”
邓文伟一听,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哪里敢真把自己与那位相比,连忙开口解释:
“我……我当时只是看孩子们受了委屈,情绪有些激动。”
“现在回头想想,确实太冲动了。”
“也没有考虑这件事会在国际上造成多大的影响。”
可他的话刚刚说完。
面前便传来一道坚定的反驳声。
“冲动什么?”
“我看骂得好!”
短短五个字。
却让在场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几十年前。”
“我们拼尽了性命,不就是为了让这个国家站起来,让华国百姓不再任人欺辱吗。”
“到了今天。”
“国家比以前强了,腰杆也比以前硬了。”
“就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受欺负。”
银发老人说着。
便抬起手,在邓文伟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所以,有你这样的人做校长。”
“我放心啊。”
随着最后这句话传出,邓文伟的身体也随之一颤。
世界科学竞赛结束以后。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在为山河大学叫好,但他心中始终藏着一丝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冲动,会不会给国家带来不必要的影响。
更不知道一名大学校长在国际赛场上大发雷霆,在国家看来究竟是维护学生,还是有失身份。
可现在。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疑虑,终于随着银发老人那句“我放心”,彻底烟消云散。
年近六十的邓文伟,只觉得鼻子忽然一酸。
他连忙微微低下头。
生怕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
——
紧接着。
任国嵘与银发老人从邓文伟身旁走过,将目光投向了后方的一众校领导与院士。
两位老人显然对在场众人的情况十分熟悉。
根本不需要旁人介绍,便准确叫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一恭啊。”
“山河大学刚刚起步。”
“他们今后能不能真正成长为国家的栋梁,就要看你们这些老师了。”
施一恭神情一肃,立刻向前半步。
“请您放心。”
“我们一定尽己所能,把他们培养成才!”
....
“郑强。”
“千里迢迢跑到伏龙山来,辛苦了。”
听见老人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郑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激动。
“不辛苦。”
“国家愿意把这么好的学生交给我们,再辛苦也值得!”
....
当任国嵘走到艾跃进面前时。
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
这位平日里站上讲台便能慷慨陈词、面对再多学生也不会怯场的爱国主义战士。
脸庞已经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跃进同志。”
听见“同志”二字,艾跃进缓缓抬起自己的头。
发现面前的任国嵘,正一脸和蔼的望向自己。
“爱国主义教育,乃是重中之重。”
“所以跃进同志。”
“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说完。
任国嵘主动伸出了右手。
望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艾跃进连忙用双手紧紧握住。
“能够为国服务!”
“我辈义不容辞!”
接下来。
两位老人继续沿着队伍缓缓向前。
一个名字。
又一个名字。
被他们准确无误地叫了出来。
一双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声声“辛苦了”,也不断从两位老人口中传出。
对于在场的这些院士而言。
他们并不缺少荣誉。
奖章、证书、职称与掌声,许多人早已拥有了太多。
可此时此刻。
两位老人代表国家亲口说出的那句“辛苦了”,比任何荣誉都更加重要。
……
五分钟后。
任国嵘终于与最后一位院士结束了问候。
就在他准备继续向前时。
一直站在旁边的高智忽然走了过来,凑到他的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
任国嵘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他转过头,向队伍最后方望去。
只见人群后方。
七八名身着老式军装的老兵,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当中,有人拄着拐杖。
有人需要在旁人的搀扶下,才能长时间站立。
还有两位虽然身体已经明显有些吃不消,却依旧努力挺直腰背,没有表现出半分疲惫。
这些是真正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英雄。
也是华国那段艰苦岁月的亲历者。
看着那一道道已经略显佝偻的身影,任国嵘没有继续耽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高智立刻会意。
他快步来到邓文伟面前,低声说道:
“邓校长。”
“还要麻烦您先带大家去住宿的地方。”
“后面几位老同志年纪大了,坐了一路车,需要尽快休息。”
听见这句话。
邓文伟也连忙望向队伍后方。
当他注意到那几位老人胸前的勋章以后,神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应该的,应该的。”
“住宿的地方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大家请跟我来。”
说完,邓文伟立刻转过身,亲自在前方引路。
几名校领导也迅速行动起来,将提前准备好的轮椅推向几位老兵,结果却被几人断然拒绝。
于是,在接下的路程中。
几位老兵们就这么拄着拐,互相搀扶着。
骄傲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