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阙之上,东宫太子府内仙气缭绕。殿心悬浮的观天宝镜正清晰地映照着凡间西牛贺洲金兜山的漫天飞雪。镜中,孙悟空孤身一人悬立在风雪之中,双眼布满血丝,双手虎口处的金色神血早已凝结成暗红的冰渣,那柄叱咤三界的如意金箍棒,已被青牛精收入了那诡异的银色圈子中。
张清渊端坐在紫金龙椅上,面色平静如深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他身边站着一身亮银铠甲、面容冷峻的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殿下,那独角兕大王手中的银圈,可是兜率宫的那件东西?”杨戬眉头微皱,那只倒竖的天眼隐隐泛出忌惮的清光。
“不错,正是太上老君化胡为佛时,以此圈过函谷关,承载了无尽人教功德与先天至阳之气的后天功德至宝——金刚琢。”张清渊冷笑一声,“水火不侵,能套诸天万物的法宝兵器。老君这是在给本宫下战书,他想用一件本宫在物理层面上无法破解的法宝,来试探天庭律法的底线。”
杨戬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沉声道:“殿下,青牛精既然是老君的坐骑,背后牵扯甚大。若我们强行去拿,只怕那老君会借题发挥。我们是否该直接向兜率宫发难?”
“不可。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老君授意他下界的。这青牛精只要还在金兜山,名义上就只是个占山为王的妖王,哪怕他困住了天蓬和唐僧,缴了悟空的棍子,那也是斗法之争,老君大可一句‘坐骑私逃,老朽管教不严’便轻轻揭过。”张清渊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盯着观天宝镜,嘴角的笑意透出刺骨的寒意,“我若是直接去拿,便落了下乘。但……若是他抢了天庭的正规军械呢?”
杨戬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恍然大悟:“殿下要引他犯罪?”
“杨戬,注意你的措辞,不是引诱,是‘给足他机会’。”张清渊缓缓踱步,紫金蟒袍在仙光中流转出摄人的威压,“本宫现在就派天庭大军下界剿妖,让他尽情地显摆那金刚琢。他只要敢用那圈子收走天庭的制式法宝和兵器,此战的性质就变了!这不再是取经路上的劫难斗法,而是有预谋地劫掠天庭军资、暴力抗拒天庭大军的谋逆大罪!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太上老君,也休想用‘管教不严’这四个字来保住这头牛!”
杨戬眼中爆出惊人的亮光,他这才彻底领悟了这位太子殿下深不可测的谋算——这是要用天庭至高无上的法理,去降维打击道门的私宝规矩!
“杨戬,持本宫九霄虎符,即刻去一趟云楼宫,传令托塔李天王与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点齐本部的精锐天兵,即刻下界驰援金兜山。”张清渊将一枚沉甸甸的紫金虎符扔给杨戬,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意志,“叮嘱李靖和哪吒,本宫给他们的法旨只有六个字——只许败,不许胜!身上的兵器带得越多越好,能被收走多少就收走多少!”
“臣遵旨!”杨戬双手接过虎符,恭敬地领命退下。
片刻之后,南天门外战鼓擂动,风云变色。托塔天王李靖高擎玲珑宝塔,威风凛凛地立于云端,而他的身旁,正是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对于太子殿下这道古怪的法旨,哪吒一头雾水。他素来好战,最见不得妖魔猖狂,忍不住向李靖抱怨:“父王,太子殿下这是何意?那金兜山的妖怪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下界的妖王。殿下让我等带足了兵器下界,却又明令‘只许败不许胜’,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我哪吒从不打这种憋屈仗!”
李靖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地训斥道:“休得胡言!太子殿下的心术谋略,岂是你我能够妄加揣测的?既然殿下说那是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精,手中还拿着那金刚琢,你便依令行事!不该问的别问,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把随身的兵器‘送’给他,明白了吗?”
哪吒虽心中百般不解,但也深知那位太子爷杀伐果断的脾气,只得憋屈地抱拳道:“孩儿遵命便是!”
大军瞬息下界,直逼金兜山。漫天飞雪中,云端之上战鼓齐鸣,十万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将整座金兜山围得水泄不通。孙悟空见天庭援军已至,便在远处的一座高峰上盘膝而坐,冷眼旁观,他知道太子殿下的这盘大棋,终于开始落子了。
“金兜洞里的老妖,给我滚出来受死!”
哪吒脚踏风火轮,在一团烈焰中直扑金兜洞的残破大门,手中的火尖枪遥指着洞府内部,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怒火——虽然是奉命演戏,但他那骨子里的杀气可不需要伪装。
随着一阵轰鸣,金兜洞深处大门洞开,独角兕大王身披重甲,手持点钢枪大步踏出,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阵仗,忍不住仰天狂笑:“哈哈哈!我当孙悟空搬来了什么救兵,原来是你们这帮连自己都顾不上的天庭走狗!李天王,哪吒三太子,你们不在天上享清福,跑来管老爷我的闲事?”
“泼魔!竟敢辱没天庭正神,看我不将你剥皮抽筋!”
哪吒怒喝一声,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变,大喝:“三头六臂,显!”
刹那间,哪吒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凶神恶煞,六只手臂中赫然拿出了六般名震三界的法宝神兵:除了原有的火尖枪,还多出了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与火轮儿!这正是他赖以成名、随身携带的天庭制式顶级战具。
“杀!”哪吒六般兵器齐出,化作漫天兵刃的风暴,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将周围的暴雪瞬间蒸发,直取青牛精的首级。
青牛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单手持枪随意格挡了几下,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在老爷面前卖弄?别说你这三头六臂,就算你长了一千只手,在老爷的规矩面前,也得乖乖认输!”
说罢,青牛精猛地将手中的点钢枪插在地上,左手一翻,那散发着玄黄之气与柔和银光的金刚琢赫然出现在掌心。
“给我收!”
青牛精大喝一声,将金刚琢抛向半空。那银白色的圈子瞬间暴涨,化作一个犹如黑洞般的旋涡,一股沛然莫御、蕴含太清法则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哪吒原本气势如虹的攻势瞬间一滞,他震惊地发现,自己与那六般兵器的神识联系竟在这一刻被一股更高级别的天道规则强行切断!
“嗖!嗖!嗖!嗖!嗖!嗖!”
六声破空之音连成一线。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火轮儿,这六件在三界中威名赫赫的天庭神兵,甚至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如同倦鸟归林一般,化作六道流光,被那金刚琢尽数吞没!
只听得“当啷”几声脆响,金刚琢滴溜溜转了一圈,飞回青牛精手中。而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哪吒,此刻六只手空空如也,傻愣愣地悬在半空中,如同一个被抢光了玩具的孩童。
“这……这是什么邪门法宝?!”哪吒骇然变色,虽然早得李天王嘱咐,但亲身体验这种不讲理的法则压制,依然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金刚琢的吸力似乎并未完全散去,他一直贴身佩戴、未曾亮出的乾坤圈,竟然也在他的脖子上剧烈震颤,隐隐有脱颈飞出之势!
“不好!”哪吒大惊,急忙伸手死死攥住自己的乾坤圈,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驾起仅剩的风火轮,如同一道惊惶的红光,头也不回地逃回了九天之上的天庭军阵之中。
“哈哈哈!逃得倒快!天庭的官军,就只有这点能耐吗?想要兵器,叫你们张清渊自己下来拿啊!”青牛精在下方张狂地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云端之上,败逃回来的哪吒面色铁青,气喘吁吁地对李靖抱拳道:“父王!那老妖的圈子实在邪门得紧!简直是无物不收!我那六般天庭军需配备的神兵,一个照面便全被他收走了!若不是我反应快死死按住乾坤圈,连乾坤圈都保不住!”
李靖闻言,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那金刚琢的威力震撼。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通讯玉符,注入法力,向远在九重天的东宫汇报了战况。
“禀报太子殿下,青牛精已将哪吒三太子的六般兵器全数收走,态度极其猖狂,完全未将天庭大军放在眼里,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李靖的声音透过玉符传出。
短暂的寂静后,玉符那头传来了张清渊一声低沉而满意的轻笑。这笑声中,没有丝毫失去法宝的恼怒,反而充满了猎物终于咬死鱼饵的从容。
“好,非常好。哪吒的军械丢得恰到好处。”张清渊冷酷而威严的声音在李靖耳边响起,“天庭的军需被妖魔劫掠,这是何等恶劣的大事。李天王,既然冷兵器收完了,那就让他尝尝元素法术的滋味。传本宫法旨,调火德星君与水德星君即刻下界,继续给本宫‘送’!直到把他钉死在罪名柱上!”
“臣,遵旨!”李靖握紧玉符,看着下方的金兜洞,眼中闪过一丝对那青牛精的怜悯——这蠢牛,死到临头了,居然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